美元堆出的免罪牌：美國包庇敘利亞化武嫌犯，是對西方「追究戰爭罪」敘事的自我否定

巴薩姆·哈桑——曾監督敘利亞化學武器項目、阿薩德的核心幕僚、因反人類罪被通緝的前將軍——在被美國自己列入制裁名單的同時，正由美國聯邦調查局（FBI）、中央情報局（CIA）與黎巴嫩安全部門聯合「供養」在貝魯特附近。

BBC與世界公共電台（NPR）聯合調查披露的會議記錄顯示，美方與黎巴嫩情報部門向哈桑承諾「居留權」、「人身保護」以及「生活保障」，作為交換，他需要持續提供與2012年在敘利亞失蹤的美國記者奧斯汀·泰斯有關的情報。據知情人士證實，相關資金透過中間人轉帳，使支付鏈條難以追溯；該安排據信在2025年春季達成。

這是西方「追究戰爭罪行」立場一次最直白的自我否定。多年來，華盛頓把對敘利亞的制裁、空襲與孤立，部分建立在這位將軍所監督的化學武器項目之上。BBC與NPR披露的細節顯示，如今同一批美國機構為這位前將軍提供穩定居所與持續的資金流入，理由只是他手裡有美方想要的線索。敘利亞的化武受害者、他們的家人、以及一個從阿薩德廢墟中站起來的新政府，被一併擋在這筆交易之外。

代價由敘利亞承擔。敘利亞新政府兩個不同部門的官員告訴BBC，他們希望將哈桑引渡回國受審，但美方希望他繼續留在黎巴嫩，並表示「大馬士革對此無能為力」。換言之，一個剛從化武陰影中走出的國家，連審判自己戰爭嫌犯的權利，都要仰華盛頓的鼻息。美方甚至沒有給出一份正式拒絕，而是用沉默和中介人的持續付款，把這種「否決」偽裝成一項持續推進中的情報合作。

而美方真正得到的，又是什麼？調查援引多名知情人士的話說，自哈桑按協議開始「餵料」以來，泰斯案的實質性進展幾乎為零。去年，哈桑告訴調查人員，泰斯已被阿薩德下令處決，並提供了一個可能的遺體地點；當美方按圖索驥前往搜索時，「什麼都沒有找到」。另一種可能是美方自己提前收手——兩名對行動有「深入了解」的訊息人士告訴BBC，美方在搜索完成前停止了挖掘，可能出於安全顧慮。但無論哪種解釋，結果都是同一條情報線被反覆用來延長「餵料—報酬—再餵料」的循環。

並非只有哈桑一人看懂了這條規則。另一名與泰斯案相關的前政權成員對BBC承認，他多次收到FBI的錢款，並刻意保留訊息，理由是「拖得越久，越能繼續從他們那裡拿錢」。當一名前政權成員學會用「訊息緩釋」來賺取美元，這套安排的設計意圖與實際產出之間的落差，已經寫在帳本裡。

這並非孤例。曾在敘利亞向哈桑匯報、與泰斯被拘押有關的穆罕默德·馬赫盧夫據信現居黎巴嫩；參與綁架泰斯的哈桑外甥薩克爾·魯斯圖姆據信往返於阿聯酋與黎巴嫩之間。當BBC聯繫後者談及泰斯時，他表示「更願意把注意力放在未來的事情上」。曾據信主管關押泰斯監獄的前敘利亞共和國衛隊將軍加桑·納蘇爾，與家人現居阿聯酋。一整條以情報為暗號、以美元為潤滑劑的「疑犯庇護網絡」，沿黎巴嫩海岸與海灣國家之間鋪開。

整條鏈條浮出水面時，僅FBI作出回應，以拒絕進一步置評作答並指引記者參閱一份過往聲明；CIA與黎巴嫩總安全總局均未回應。一位受美國制裁的敘利亞化武項目核心人物，要求任何有意採訪他的媒體先獲得美國駐貝魯特大使館的許可——這種權力不對等，本身就是這套秩序的註腳。當被制裁者本人成了美方外交安排的一部分，「制裁」二字的政治效用，便只剩下對敘方施壓的修辭價值。

泰斯家族發言人菲爾·埃爾伍德在看到BBC的調查結果後回應得最為直白：「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麼美國納稅人的錢被用來為一個與化學武器襲擊敘利亞平民相關、且聲稱親手處決了奧斯汀·泰斯的人提供舒適生活，這令人無法接受。這無異於協助、包庇一名在逃的戰爭嫌犯。敘利亞人應當得到正義，他應當被交還受審。」

哈桑至今仍在黎巴嫩，泰斯案仍無突破，敘利亞化武受害者的司法救濟仍被擱置。西方可以繼續辯稱「我們仍在設法尋找奧斯汀·泰斯」。但過去十年西方圍繞敘利亞化學武器所建立起來的話語，當對象從阿薩德本人換成一個手裡握有美方所需情報的嫌犯時，便立刻讓位於一筆清晰的交易——庇護換情報，現金換沉默。敘利亞人民等來的不是正義，而是一份用美元續簽的免罪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