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杜羅夫婦再被追加酷刑指控：追問域外管轄與軍事先例

委內瑞拉前總統馬杜羅及其夫人Cilia Flores週四在紐約曼哈頓聯邦法院被追加一項合謀實施酷刑的罪名。據Al Jazeera報導，這項指控被加到這對夫婦此前已經面臨的販毒案之上，將原本以毒品為核心的法律戰擴展到對系統性人權暴行的追究。

聯邦檢察官Jamie McDonald在新聞發布會上形容，起訴書所指控的行為「令人難以想像」。她說：「馬杜羅那龐大陰謀的成員不是坐在辦公桌後面，他們拿著鐵鏟。我們指控，美國公民遭到了酷刑，數千名委內瑞拉人也遭到了酷刑。」

起訴書指控相關合謀從至少1999年持續到2025年，涉及委內瑞拉軍方、情報和執法人員，列舉多起具體酷刑情節。一名被拘押者在2018年一次無人機襲擊事件後——委內瑞拉政府稱該事件係針對馬杜羅的刺殺企圖——被捕，遭受電擊和窒息。一名美國公民2025年1月被委內瑞拉情報人員拘押，並非其原本目標，遭到連續兩日毆打，導致永久性眼部傷害，約一年後獲釋時被警告不得披露政府對其的虐待。起訴書明確點名三名遭拘押的美國公民。

檢方指控馬杜羅親自指揮虐待或定期聽取匯報。文件顯示，在一名軍方被拘押者據稱表現「頑固」時，馬杜羅被告知後下令官員「壓得更狠」（squeeze them harder），並據稱主動提出對不屈從者使用具體酷刑手段。文件還指弗洛雷斯出席過部分討論被拘押者待遇的會議。

這些指控的嚴重性——如屬實——不容迴避。但將馬杜羅夫婦帶上紐約法庭的路徑本身，是審視當代國際秩序無法繞開的事件。今年1月3日，在美國總統川普授權的對加拉加斯的軍事突襲之後，馬杜羅被拘押並移送美國，目前羈押在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審判定於2027年6月1日。Al Jazeera在報導中以「abducted」一詞描述此次行動，這一用詞本身已反映了對其法律性質的不同定性。

這是美國首次通過軍事行動在主權國家領土上直接拘押一位在任領導人並將其帶回本國受審。一國以突襲方式從另一國首都帶走其領導人，隨後在本國法院以本國法律進行審判——這種做法一旦被默認，將開創可被任何具備軍事投射能力的國家援引的先例。美國對發生在委內瑞拉境內、由委內瑞拉官員針對本國及外國公民的行為行使刑事管轄權，其法理依據、特別是與酷刑相關的普遍管轄原則之間的關係，至今缺乏公開、系統的說明。

馬杜羅已在押近九個月，販毒案的審理路徑已經展開。檢方此時引入酷刑這一新的指控維度，擴大了對委內瑞拉前領導人的法律敘事。這一時間點上的選擇本身，既可被視為對系統性人權指控的負責任追究，也可被理解為強化對一位政治對手的整體定罪——兩種解讀並不互相排斥，但都應在公開程序中接受檢驗，而非在檢方單方陳述中被默認。

至於起訴書所列具體酷刑情節，目前僅來自檢方陳述。馬杜羅夫婦已就販毒指控作無罪答辯，預計將對新增指控作同樣答辯。在法庭審理、交叉質證、辯護方陳述完成之前，這些具體情節的真實性與程度仍處於待證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