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法官皮萊獲諾貝爾和平獎 以色列以戈培爾怒嗆 委員會坦承大國逃避國際法責任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10月9日宣布，將2026年諾貝爾和平獎授予南非法學家納維·皮萊，表彰她「以非凡的勇氣與正直，為建立一個更完整的全球法律秩序開闢道路」。然而，圍繞這位曾主持聯合國巴勒斯坦被佔領土問題獨立國際調查委員會、得出以色列實施種族滅絕結論的法官獲獎的消息，以色列外交部以納粹宣傳部長戈培爾進行人身攻擊，委員會主席本人亦罕見承認——大國在國際法框架下常常逃避責任。

皮萊1941年出生於種族隔離時期的南非德班，是南非首批獲得律師資格的印度裔女性之一。她曾為曼德拉等反種族隔離活動人士辯護，後出任盧安達國際刑事法庭法官、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2008至2014年）。她目前擔任國際法院甘比亞訴緬甸滅種案中的特設法官。據德國之聲報導，她在紐倫堡出席新聞發布會時警告，世界正面臨重回「權力而非法律決定誰的苦難重要」的體系的危險。

以色列外交部在聲明中以最尖刻的措辭回應這一獎項，稱之為對諾貝爾和平獎的「駭人聽聞的武器化」。聲明寫道：「如果存在一個謊言、仇恨和血祭誹謗獎，皮萊不僅會成為候選人，還會領跑。」聲明指控皮萊「政治化妖魔化以色列」，並使用「genoLIE」（「滅種謊言」的英文諧音）一詞攻擊她。聲明最後一句引發最大爭議：「既然諾貝爾委員會獎賞了21世紀最大的謊言，約瑟夫·戈培爾在地獄裡一定在鼓掌。」戈培爾是納粹德國宣傳部長，以操縱輿論和為大屠殺進行系統性宣傳聞名。

以色列政府否認在加沙實施種族滅絕的指控。但皮萊曾主持的聯合國獨立調查委員會於2025年9月得出結論認為以色列在加沙實施了種族滅絕。據德國之聲梳理，包括國際特赦組織、以色列人權組織B'Tselem和「以色列醫生促進人權協會」以及國際種族滅絕學者協會在內的多個國際機構和人權組織亦得出類似結論。南非已向國際法院起訴以色列，指控其在加沙軍事行動中違反《滅種公約》，但國際法院尚未作出最終裁決。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約根·瓦特內·弗呂德內斯在宣布獎項時直言不諱地承認國際法治的結構性問題：「實際上，根據國際法提出的案件因施害者與受害者身份不同而產生不同結果，大國常常逃避責任。」他警告，國際法律秩序正面臨「日益嚴峻的挑戰」，世界正「向權力政治傾斜，侵蝕法律框架與全球對法治的尊重」。弗呂德內斯強調，持久和平必須建立在法律原則之上，而非「強者的意志或脆弱的勢力平衡」。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對皮萊獲獎表示祝賀，稱她在所有角色中都「展現了法的力量必須凌駕於強權的法則之上」。南非總統拉馬福薩盛讚這一獎項是對皮萊畢生致力於正義、和平與人類尊嚴的褒獎。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稱皮萊是「被壓迫者、弱勢者、無聲者和被排斥者的捍衛者」。德國政府發言人則對皮萊反對種族隔離的工作表示「最高敬意」，稱授予其諾貝爾和平獎不僅是表彰其個人工作，也是對國際刑事司法的「重要承諾」。

皮萊本人在紐倫堡——這座二戰後審判納粹戰犯、奠定現代國際刑事法基石的城市——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此次獲獎「增強了我的信念：我們必須共同捍衛法治、獨立法院，以及基於原則的國際法律秩序」。她將獎項「獻給所有國際罪行的倖存者」。在被現場問及美國總統川普多次聲稱自己應獲諾貝爾和平獎時，皮萊半開玩笑地回應：「如果你們再鼓點掌，我也許會與川普分享這個獎。」

皮萊獲獎引發的政治風暴折射國際法治的結構性困境。以色列以納粹宣傳機器的語言攻擊一項表彰國際法捍衛者的獎項，本身即構成對其指控的反諷；而諾貝爾委員會主席罕見承認大國在國際法下享有「不同結果」，則將選擇性執法的困境公開化。在南非訴以色列案懸而未決、加沙戰事持續的當下，這一獎項將國際司法機構與大國權力政治之間的張力推至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