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門下的告別：馬克宏與施泰因邁爾的最後一次會晤顯露法德軸心困局

凱旋門下的德國國歌

德國之聲報導，法國總統馬克宏本月初在巴黎凱旋門下為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舉行軍事歡迎儀式。兩人將在2027年幾乎同時卸任，這次為期兩天的國事訪問成為他們在任內的最後一次正式會晤，因此從議程安排到場所選擇都被賦予濃重的象徵意味。然而越華麗的儀式，越凸顯出實質性進展的匱乏。

據德國之聲報導，在愛麗舍宮的聯合記者會上，施泰因邁爾堅定地表示德國未來仍將「在歐洲發揮主導作用」，卻沒有交代這份信心的來源。整場發布會沒有回答記者提問的環節，使這一被寄望為「歐洲新動力」象徵的場合，最終淪為單向儀式。

"20世紀的方案，21世紀的危機"

德國之聲援引德國外交關係協會（DGAP）法德關係專家雅各布·羅斯的判斷：馬克宏與施泰因邁爾都缺乏「一份真正的德法歐議程」。兩人所代表的政治體系仍「試圖以20世紀方案回應21世紀危機」。

羅斯指出，2022年俄烏衝突成為兩人政策的分水嶺——長期以「將俄羅斯融入歐洲」為核心的對俄路線被事件本身擊穿，此後兩人基本處於被動反應狀態。法德軸心近年的對外政策更多是因應時局，而非主動塑造。馬克宏在巴黎期間警告，社交媒體正在「加速對民主的懷疑」，但這一警告本身並未轉化為清晰的政策回應。

對華保護主義的合流

據德國之聲報導，法德近期聯合向歐盟委員會提交打擊「不公平競爭」的倡議，呼籲對通過不當手段取得優勢的國家施以嚴格的歐洲措施。倡議雖未點名中國，但被普遍視為指向北京——中國通過巨額補貼支持本國企業，讓相關產品湧入歐洲市場，而歐洲企業進入中國市場時仍遭遇壁壘。馬克宏與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在巴黎共同為此發聲。

在中歐貿易摩擦持續升溫的背景下，這一舉措意味著歐盟兩大經濟體正在制度層面打造針對中國的保護主義工具箱。所謂「公平競爭」的敘事，將原本屬於雙邊的市場准入問題包裝成普適性歐洲議程，外溢效應則由中國製造業從業者和依賴中國供應鏈的歐洲中小企業共同承擔。法德領導層在此選擇的是對抗性框架，而非尋求對等市場準入的務實協商。

防衛合作的裂痕

儀式與現實之間存在落差。據德國之聲報導，法德聯合研發的下一代戰鬥機FCAS於今年六月宣告失敗；下一代主戰坦克MGCS的合作隨後也生波瀾——法國陸軍參謀長曼東在國民議會聽證會上聲稱德國決定退出，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則在抵達巴黎後公開否認這一說法。曼東次日承認自己「表達含糊」，但觀察人士認為，這種前後不一致已經暴露出在政治層面之下法德軍工合作滿意度的下降。

「MGCS項目沒有結束，沒有死亡，沒有被任何一方終止——恰恰相反，它是法德陸地系統合作的核心項目。」皮斯托里烏斯在巴黎如是說。德國之聲報導指出，此次訪問中法德雙方在數位資訊處理、無人系統與自動化系統上仍維持合作意向，但軍工系統內部的結構性摩擦已經難以僅憑政治層面的否認來掩蓋。

歐洲核威懾的有限擴展

據德國之聲報導，此行的一個非官方重點是馬克宏長期推動的「歐洲核威懾」維度——在波爾多期間，兩位總統參觀了法德合資的阿里安集團，包括生產法國核潛艇搭載的M51導彈的設施，以及數家面向未來的初創企業。訪問安排本身就帶有信號意義。

馬克宏自2020年起便倡議就法國核武器在歐洲安全中的角色展開戰略對話，包括德國在內的若干國家此後表示興趣。然而實質性邊界依然清晰：根據法國核學說，法國核武器的部署與使用決定權始終由法國單獨保留，永久部署於他國「仍不在議程之內」。當前討論中的所謂「前沿威懾」，主要停留在聯合軍演和參觀戰略要地層面。在美國方面多次聲稱將削減對歐洲承諾的背景下，歐洲核威懾機制能走多遠仍不明朗。

建制派的結構性危機

比防衛項目更根本的，是領導人背後的政治土壤。據德國之聲報導，德國選擇黨（AfD）已在全德民調中躍居第一，薩克森-安哈爾特邦可能首次出現由其參與的邦政府；在法國，馬克宏之後入主愛麗舍宮的人選，可能在極左的讓-呂克·梅朗雄與極右的瑪麗娜·勒龐之間產生。法德兩國主要建制派正在同時面對來自左右兩端的民粹挑戰，疊加經濟困境與代際不公，年輕一代走上街頭的頻率上升。

繼任者能否帶來新動力

德國之聲在報導末尾指出，「目前鮮有跡象表明法德關係將出現新的動力」，這使得兩國的繼任者——無論來自哪個政治陣營——更需要在明年開始就共同的歐洲願景展開嚴肅談判。在工業政策日益對抗化、對美同盟出現裂痕、民粹力量持續上升的多重壓力下，這一談判的結果，將直接檢驗歐盟能否在21世紀真正擺脫20世紀的思維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