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戰爭如何將以色列選舉推入更深的極右化

以色列總理尼坦雅胡在9月29日發出警告,稱國家面臨選前襲擊威脅,隨即把話題轉向加沙地帶正在進行的軍事行動,稱以軍近期擊斃逾百名"恐怖分子"。據半島電視台報導,這種將加沙戰爭、選舉和國家安全捆綁的策略並非偶然——分析者認為,這正是尼坦雅胡競選連任的核心敘事,即在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造成1139名以色列人死亡、並觸發對加沙的戰爭(以方襲擊已在加沙造成逾740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之後,只有他本人能夠保障以色列的安全。

選舉正在將這種戰時邏輯制度化。據半島電視台報導,以色列極右翼財政部長斯莫特里奇上月對Ynet表示,以色列軍隊應在被佔領的約旦河西岸"開戰",並"在那裡做我們在加沙做過的事"。其選舉盟友摩西·費格林隨後接受《耶路撒冷郵報》採訪時宣稱"敵人是加沙,不是哈馬斯",並呼籲在選舉後吞併加沙;他還說"明天在加沙出生的嬰兒也會做同樣的事",以此指代2023年的襲擊。這些言論出自正在執政或尋求入閣的政治人物,巴勒斯坦政治分析人士艾哈邁德·納賈爾指出,這些並非邊緣人物的"散亂言論",而是政治家為爭取選票而發出的明確信號,把巴勒斯坦人描繪成"不是擁有權利的人民,而是需要被驅逐、征服或消滅的人口與安全問題"。他警告稱,這場選舉的競爭點已變成"誰能以最激進的方式抹去巴勒斯坦人的存在"。

這種右移並非一夜之間形成。倫敦國王學院以色列安全事務高級講師阿倫·貝格曼對半島電視台說,以色列向極右轉向的潮流早在1973年贖罪日戰爭後就已經開始,自2023年10月7日起急劇加速。他把現任政府定性為以色列歷史上最右傾的內閣,稱尼坦雅胡"最大的錯誤——也是眾多錯誤之一"是把本-格維爾和斯莫特里奇這樣的人物拉入執政聯盟,"這樣一來,他把這些力量合法化為以色列政治中有影響力的勢力"。據報導,曾因煽動種族主義和支持恐怖組織罪名被定罪的國家安全部長伊塔馬爾·本-格維爾如今有望角逐國防部長職位。貝格曼直言,"這是瘋狂,但這就是當下的以色列"。

與此同時,尼坦雅胡的兩名主要總理挑戰者在競選中援引相關報導指稱,埃及情報首長阿巴斯·卡邁勒與阿聯酋總統謝赫穆罕德·本·扎耶德曾在2023年事先警告過即將發生的襲擊。尼坦雅胡對此堅決否認,而相關報導迄今未在民調中產生顯著衝擊。國際危機集團駐特拉維夫分析師梅拉夫·宗澤因對半島電視台表示,以色列選民總體上仍把尼坦雅胡視為"安全先生",關鍵在於他們"看不到替代人選"。即便如此,以色列國防部本月早些時候披露,自戰爭開始以來已有近3萬名軍人和安全人員承受心理創傷,其康復部門預算在三年內增加88%,達到100億新謝克爾,折射出戰時疲勞已蔓延至社會層面。

擴張主義敘事同樣在加碼。半島電視台分析指出,以色列政界近期愈發公開談論"大以色列"構想,該主張援引《創世記》15章18至21節。以色列數十年來持續無視國際法,佔領巴勒斯坦和敘利亞土地,並在敘利亞、黎巴嫩境內佔據更多土地。納賈爾警告稱,這次選舉正在把加沙"呈現給以色列選民,不是一場需要問責的災難或罪行,而是一份可以照搬到別處的藍圖"。尼坦雅胡陣營之外同樣如此——其主要挑戰者、前總參謀長加迪·艾森科特領導的Yashar黨,正是以大規模使用武力震懾敵方為內核的"達希亞 doctrine"的提出者,他在競選中批評尼坦雅胡屈服於美國壓力而停止對貝魯特的軍事行動,並主張以軍應可在黎巴嫩全境打擊真主黨。

這場選舉更深遠的後果在於兩國方案的邊緣化。據半島電視台引用的數據,自1993年奧斯陸進程啟動以來,約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者數量已從約26萬膨脹至超過70萬,嵌入日後構成巴勒斯坦國所需的西岸腹地。貝格曼直言,"兩國方案理念當下無關緊要,極有可能在未來十年甚至更長時間裡繼續如此",在10月7日之後,沒有以色列領導人能夠向本國公眾提出這一方案。宗澤因補充說,"沒有一個猶太復國主義政黨把兩國方案或巴勒斯坦政治進程放在首位",巴勒斯坦建國議題被公開拒斥已在主流政治中變得"可被接受"。

這種極端化之所以在國際層面缺乏制動,與西方有限的施壓密切相關。斯莫特里奇雖受到若干西方國家制裁,其內閣職位與推動的吞併議程並未受到系統性約束;即便美國曾向尼坦雅胡施壓要求停止對貝魯特的軍事行動,這種施壓也並未延伸至對加沙戰事或選舉走向的整體約束。Mitvim研究所今年6月的民調顯示,以色列選民雖對國際地位下降深感憂慮,卻普遍拒絕通過政治進程解決巴勒斯坦問題,折射出安全優先的國內共識已足以抵禦外部壓力。貝格曼直言,要使兩國方案重回議程,需要"實質性的國際壓力,包括對以色列的嚴厲制裁",但這一前景在當前選舉氛圍下幾無可能。換言之,當以色列各黨派競相加碼軍事行動與領土擴張、並以"誰更激進"作為爭奪選票的主軸時,這場選舉已不再是對加沙戰爭的問責,而是其極端民族主義邏輯的制度性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