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與安全

俄羅斯以「烏克蘭志願者」之名編組被俘烏軍士兵,前戰俘指證高壓脅迫

德國之聲調查報導顯示,俄羅斯將多支以被俘烏軍士兵為主體編成的部隊於2026年8月合併為「烏克蘭志願特種部隊旅」。烏克蘭公共廣播公司Suspilne核實的30餘名成員均為2023至2024年間被俄方俘獲的前烏克蘭軍人;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25年報告則指95%的獲釋烏方戰俘報告在俄方關押期間遭受酷刑或虐待,凸顯此類「志願者」標籤背後的系統性脅迫與莫斯科對烏方俄籍志願部隊的鏡像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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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德國之聲報導,俄方在2026年8月將原先編組的多支部隊合併為所謂的「烏克蘭志願特種部隊旅」,其中最引起外界關注的是以17世紀哥薩克將領馬克西姆·克里沃尼斯命名的克里沃尼斯營。烏克蘭公共廣播公司Suspilne的調查團隊已確認超過30名該營成員均為2023至2024年間被俄方俘獲的前烏克蘭武裝部隊軍人,並對他們逐一進行了核實。

然而,這些以「志願者」名義出現的俄軍部隊,其真實規模與俄方公開說法之間存在巨大落差。德國之聲指出,俄媒公開數字約為200名戰鬥人員,但可獲取的影像資料顯示僅有數十人。該營前戰俘士兵帕夫洛·奧利尼克在接受德國之聲通過律師取得聯繫後表示,他在2024年於頓巴斯被俘期間遭到電擊、毆打和心理折磨,因而接受了加入克里沃尼斯營的提議。奧利尼克聲稱,此舉意在藉機進入前線,以便逃往烏方控制區域。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2025年報告稱,在接受訪談的獲釋烏克蘭戰俘中,有95%報告在俄方關押期間遭受酷刑或虐待,這一數據為審視此類單位的「自願」成色提供了關鍵背景。曾被關押28個月的前戰俘、人權活動人士馬克西姆·布特凱維奇告訴德國之聲,2022至2023年間,所有烏克蘭戰俘「或多或少持續地」收到過加入俄軍的提議,而他本人是在遭受嚴重虐待之後才被提出這一要求。

「他們向我們表明,他們能對我們為所欲為,正因如此我們就應當答應他們的一切要求。」布特凱維奇這樣描述他在俄方關押期間所承受的心理壓力。另一名老兵、作家葉夫亨·希巴洛夫向德國之聲講述了類似的經歷:所有戰俘首先被審訊,隨後在脅迫下被迫接受條件,包括被迫承認戰爭罪行或被招募進俄方情報機構。「你可以拷打一個人逼他認罪,但接下來就到了必須交給他武器的艱難時刻。所以更多的是心理施壓,強迫所謂的自願服從。」希巴洛夫說。兩人均表示,自己在戰俘營中沒有遇到過任何主動願意加入俄軍部隊的人。

歐洲政策分析中心俄羅斯外交與防務專家帕維爾·盧津認為,這些單位是對活躍於烏克蘭武裝部隊中的「俄羅斯志願軍團」和「自由俄羅斯軍團」——即由俄羅斯公民組成的對烏作戰部隊——的一次「模仿」。烏克蘭情報部門傾向於認同這一判斷。希巴洛夫援引這一觀點進一步指出:「讓莫斯科感到不安的是,俄羅斯人會為烏克蘭一方作戰,但烏克蘭人卻不願意為俄羅斯一方作戰。」在他看來,俄軍從未試圖掩飾這樣的意圖:俄方組建這些烏克蘭人戰鬥單位的根本原因,正是為了對沖烏軍中俄籍志願部隊的存在。

至於招募究竟是由於自願還是脅迫,基輔公民自由中心的米哈伊洛·薩夫指出,針對若干營成員的刑事程序表明存在叛變者自願投敵的可能性。但布特凱維奇認為,在俄方關押的高壓氛圍下,這兩者之間的界限難以釐清:一邊是持續性的高壓環境,另一邊也不排除部分被關押者因意識形態認同而叛變。國際正義與問責委員會執行主任比爾·威利則表示,被送返作戰人員的身體與精神狀況,使其招募的「自願」性質受到嚴重質疑。

奧利尼克透露,他起初拒絕了多次加入俄軍的提議,第四次才「接受」,目的仍是伺機逃離。他聲稱所簽並非俄國防部正式文件,而是一份與一名提供軍事服務的個人簽訂的私人合約,之後又被帶到一間屋子裡聽講座、觀看影片與照片,並被要求轉述這些內容。他還提到,克里沃尼斯營中的前烏方戰俘由俄羅斯私人軍事公司「Redut」的傭兵跟蹤看守,營內人員也曾遭到毆打與折磨,薪資則由俄軍情人員以信封形式發放。奧利尼克表示,自己在2025年3月趁部署至頓涅茨克州之前逃離,此後被烏克蘭當局拘留近兩年,至今未受到正式起訴。

這一編組模式暴露的,是俄羅斯對戰俘的制度性施壓,也是其針對烏方情報與輿論戰線所做的鏡像操作:在系統性脅迫環境下將烏方戰俘推向火線,又在莫斯科的對內宣傳中將其包裝成「志願為俄羅斯而戰的烏克蘭人」——用一支以烏方戰俘為主體、規模與實情嚴重不符的所謂「志願」部隊,對沖並掩蓋俄公民在烏軍中大規模參戰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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