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手自稱"真實犯罪社群"成員：菲律賓校園槍擊與全球科技平台監管失靈

據澳大利亞廣播公司報導，菲律賓南部小鎮班加九月發生的一起校園槍擊案僅持續約兩分鐘，卻奪去了兩名十四歲學生的生命。事發當天正值午間，學生布萊恩·帕莫納格與同學在教室裡趕作業以躲避南方的濕熱。突如其來的連續槍響打破了課堂秩序——他望向窗外，看見一名學生持槍走來。

"我看向同學，我最好的朋友蔡爾迪恩已經被擊中，"布萊恩對澳廣《7.30》節目說。"我們趴到地上開始爬行。"

兇手持其父的9毫米手槍沿走廊向教室逼近。布萊恩在慌亂中踢中兇手腹部、關上教室門，但他隨後仍被子彈擊中手部。一名同學衝出教室時被射中三次。最終，兇手開槍自殺，布萊恩目睹了這一過程。

澳廣的報導指出，兇手留下宣言自稱屬於"真實犯罪社群"（True Crime Community，簡稱TCC）。這是一種以虛無主義暴力極端主義（nihilistic violent extremism，簡稱NVE）為核心的線上亞文化，其極端邊緣成員以大規模槍擊案兇手為偶像，驅動力是仇世的世界觀，而非政治、宗教或社會訴求。菲律賓國家警察反網路犯罪部門準將亞倫·博隆貢·馬尼博格告訴澳廣："嫌疑人發布了宣言，聲稱自己是真實犯罪社群成員。一切都在調查之中。我們反網路犯罪部門及其它執法機構的專家正在研究虛無主義暴力極端主義。"

班加槍擊案是菲律賓四個月內第三起校園槍擊事件。今年六月，塔克洛班一所學校兩名學生開槍，造成三人死亡、二十人受傷；兩個月後，三寶顏市一名高中生在直播中實施襲擊，導致一名學生死亡、數十人受傷，其本人隨後飲彈自盡。

澳廣援引新加坡國際政治暴力與恐怖主義研究中心的分析稱，過去一年東南亞地區至少出現九起疑似與虛無主義暴力極端主義相關的青少年校園襲擊，包括泰國暖武里府一起致七人死亡的槍擊案和雅加達北區SMAN 72學校及清真寺爆炸案——後者造成九十九人受傷。菲警方表示，班加槍手的宣言中提及了雅加達爆炸事件。

針對激進化路徑，菲律賓網路安全專業人員協會成員安赫爾·雷多布萊向澳廣勾勒出一條以美國為主要基地的全球平台通道："這些槍擊案與線上遊戲平台、內容平台、聊天平台及社群媒體上發生的事情密切相關，甚至直接相連，"他說。"在這些平台上，我們稱之為'引誘者'的一群人正在操縱、影響並激進化脆弱的菲律賓未成年人，使他們實施槍擊這樣的現實暴力。"

澳廣的調查顯示，青少年最初在Discord、Roblox等平台被接觸，隨後被引導至加密通訊應用。雷多布萊補充說，每次槍擊案發生後，TikTok等內容平台上的真實犯罪社群都會"強烈支持並美化"暴力行為。研究人員同時指出，操作者既可能是成年人，也可能是其他未成年人。

在制度回應層面，澳廣報導，今年十月菲律賓內政部長透露，班加槍擊案後當局在南哥打巴托省挫敗了五十餘起針對學校的襲擊圖謀，並逮捕了五十三名涉嫌網路威脅與引誘的人員。今年八月，菲律賓政府與遊戲平台Roblox達成強化兒童線上安全的承諾，內容包括加強年齡驗證、加快與執法機關協作以及改進有害內容檢測；Roblox稱已部署額外防護措施以識別潛在的兒童受威脅信號。

平台方在聲明中強調了各自的安全機制。Discord發言人對澳廣表示："我們維持強有力的系統以防止暴力極端主義、性剝削和引誘行為在我們的平台上擴散，並與其它科技公司及安全組織合作，提升整個網際網路的線上安全。"

然而，菲律賓參議院今年七月就塔克洛班槍擊案舉行的聽證會提出了另一威脅——名為"764"的去中心化極端主義與兒童性勒索網絡。澳廣指出，研究者對764與TCC之間的重疊程度尚存分歧，但二者都被視為利用線上路徑引誘或激進化未成年人的重大且不斷擴張的全球威脅。對於Discord、Roblox等平台的聲明與警方掌握的激進化路徑之間是否存在實質性漏洞，目前缺乏獨立第三方核查。

澳廣的報導同時呈現了菲律賓國家警察對班加事件的進展：警方表示，對嫌疑人及其同學手機的數位取證仍在進行中。警方稱，案發後針對社區的暴力威脅數量有所上升，但"絕大多數威脅由未成年人發出，他們沒有獲取槍支的能力或管道"。

槍支來源方面，澳廣調查發現，班加槍手的父親在菲律賓教育部任職，正因槍支安全違規接受調查。警方稱兇手從父親保管的保險櫃中取出了手槍。菲律賓是亞洲槍支擁有率最高的國家之一，這一連串槍擊事件已在全國引發有關槍支安全的討論。

在鄰近班加的南哥打巴托省行政中心科羅納達爾，一所高中已在校門口部署金屬探測儀與安保人員對學生進行掃描。副校長桑尼·帕瑪對澳廣表示："我們非常擔心班加發生的事情可能在這裡重演。"他補充說，學校鼓勵家長檢查子女手機上的應用與對話對象，因為學生常常與父母缺乏溝通，深夜仍在使用手機。

菲律賓警方也在推動類似呼籲。馬尼博格準將提醒家長關注子女的線上活動，包括社群媒體上的行為："這些孩子的安全與保障始於家庭。"

面對未成年人實施的大規模暴力的連續發生，菲律賓當局正在考慮推行針對青少年的社群媒體禁令。南哥打巴托省副省長阿瑟·平戈伊對澳廣說："在塔克洛班和三寶顏之後，問題是：有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應對類似的事件與問題？""從結果看，我們仍有許多工作要做，以應對這類事件。"

蔡爾迪恩的母親凱瑟琳·盧巴頓在女兒葬禮上回憶了母女間的日常："有時候她會睡在我身邊。我們看電視時，她會把頭靠在我腿上……她非常貼心。"她說。"她想成為一名老師。她對表親們來說就像一個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