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書業和平獎授予桑斯 他公開追問柏林對以色列加沙行動的「不當沉默」

二零二六年法蘭克福書展落幕日，英法籍國際法學者、人權律師菲利普·桑斯（Philippe Sands）獲頒德國書業和平獎。據德國之聲報道，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親自出席頒獎儀式。然而，桑斯將這場文化盛事的舞臺變成了對柏林外交政策的公開質詢——他在致辭中批評德國對以色列在加沙地帶與約旦河西岸軍事行動採取的「不當沉默」，直言一個背負種族清洗歷史的國家對盟友違反國際法的作為不應噤聲。

「這不是反猶，不是反以色列，這是事實。」桑斯在獲獎致辭中表示。這句話切入德國近年圍繞以色列議題最敏感的神經——對以色列戰爭行為的批評，常被迅速貼上反猶標籤。以國際刑法學者身份作出此切割，桑斯試圖重新釐清批評與仇恨之間的法律與道德界限。

桑斯同時對二零二三年十月七日哈馬斯襲擊作出最嚴厲的譴責，稱其為「駭人聽聞」、「違反國際法準則的殘暴罪行」，並承認以色列作為主權國家擁有自衛權。但他隨即援引國際法原則強調：「自衛權並非不受限制，必須在國際法的邊界內行使。」這一表述將焦點從承認自衛權轉移到自衛手段的法律邊界，直指加沙大規模平民傷亡、定居點擴張等長期爭議。

桑斯自身的家族史加重了這場致辭的份量。作為猶太裔，其家族在二戰德國佔領期間被驅逐出當時屬於波蘭、今屬烏克蘭西部的利沃夫。他的代表作《東西街》（East West Street）記錄了國際刑法奠基人赫舍·勞特派特與拉斐爾·萊姆金的命運，追溯「種族滅絕罪」與「反人類罪」這兩個法律概念在紐倫堡審判前後誕生的過程。該書德文版《返回利沃夫》（Rückkehr nach Lemberg）於二零一八年面世，在德國學界與公共討論中持續發酵。

德國書業和平獎評委會授予桑斯這一榮譽，稱其為「在日益加劇的阻力下仍不知疲倦地為人類正義、相互理解而戰的人道主義者」，讚揚他「為戰爭罪行、種族主義、酷刑和殖民不公的受害者辯護」的長期實踐。桑斯同時是海牙國際法院出庭律師與倫敦大學學院法學教授，其職業軌跡本身就是以法律追究強權的實踐。

桑斯的發言將一個國家對歷史罪責的道德承擔與其當下對盟友行為的隱忍並列陳列，構成對德國「以歷史之名免責」敘事的直接挑戰。「德國深諒種族清洗的代價，」他對聽眾說，「那為何沉默？沉默不是出路。對家庭不是，對社群不是，對一個國家也不是。」這一詰問的鋒芒指向德國長期推行的以色列政策——出於對納粹歷史罪責的承擔，柏林對以色列的批評空間被持續壓縮；而當加沙與約旦河西岸軍事行動造成大規模平民傷亡時，這一「歷史例外主義」的辯護在德國國內外越來越難以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