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與安全

印度“蟑螂”抗議:女性與酷兒在封鎖與性化羞辱中拒絕只當受害者

德國之聲(DW)報導稱,印度青年主導的“蟑螂人民黨”抗議在路障、警棍、催淚瓦斯、發射霰彈的槍械和大規模拘留構成的壓制背景下持續。面臨警方粗暴對待的指稱、線上性化羞辱和AI生成的性化圖像,女性及性別酷兒行動者仍持續動員,並堅持把自己視為能夠判斷風險、組織同伴和提出政治要求的行動者,而非只能被保護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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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德國之聲(DW)報導,10月10日清晨,活動人士納夫基蘭·納特(Navkiran Natt)離開住所,穿越遭封鎖的德里,尋找一場可以參加的抗議。她曾深度參與2020年至2021年的農民抗議。接受DW採訪時,她把衡量這場運動的尺度與到場人數區分開來:「成功不在於有多少人抵達賈恩塔·曼塔爾,而在於經歷路障和國家暴力之後,人們仍願意走出家門。」

“蟑螂人民黨”(CJP)最初是一場諷刺性的網路行動。印度首席法官蘇里耶·坎特曾把失業青年稱為“蟑螂”,該組織的名稱也反過來影射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7月20日,CJP遊行者前往議會,要求時任教育部長達門德拉·普拉丹辭職。DW稱,安全力量部署了警棍、催淚瓦斯和發射霰彈的槍械,造成人員受傷和大規模拘留。普拉丹於7月底下台後,CJP轉而要求印度首席選舉專員賈內什·庫馬爾辭職,背景是全国選舉名冊草案中有逾1.3億個姓名被刪除。DW的報導沒有說明刪名的依據、程序或官方回應。

到10月,CJP部分領導成員已處於司法拘押中或面臨拘留威脅。在DW記錄的畫面中,路障、警察和武器不只是偶發衝突的背景,也是國家回應政治要求的方式:當局可以決定誰能夠穿過街口、誰會被帶走,行動者則依靠同伴、律師和反覆上街重建被阻斷的公共生活。

女性和性別酷兒並非這場運動中的旁觀者。學生領袖尼哈·博拉(Neha Bora)以they/them自稱,是全印度學生協會主席,該協會是印度共產黨(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解放派的學生翼。DW報導說,博拉曾在街頭躲避警察、翻越路障,並從拘留車裡喊話。29歲的作家古爾梅哈爾·考爾(Gurmehar Kaur)則加入了印度國大黨青年翼Indian Youth Congress。她說,黨內資源可以為不同政治傾向的抗議者提供法律幫助和安全網絡。她的一天常從運動或瑜伽開始,也常以青年大會的律師將她從警方拘留中釋放收尾。

對她們而言,進入鏡頭和走上街頭意味著不同的風險。考爾說,男性同僚的照片出現在媒體上時往往“頗為受寵若驚”,而對她來說,獲得關注“等同於死亡威脅、強姦威脅、羞辱和虐待”。納特則說:「如果一名女性領導抗議,首先遭到攻擊的就是她的性。」

這種性化羞辱同時出現在街頭和網路。社群媒體流傳女性抗議者在與警方衝突時衣衫不整的照片,另有AI生成的性化圖像,把女性抗議者的照片編輯進抗議場景。DW沒有將這些圖像歸因於政府組織,但它們與拘捕和線下衝突同時出現,凸顯了女性公開行動所付出的代價。

德里官員否認曾粗暴對待女性抗議者,並稱她們受到“有尊嚴”的待遇。博拉反駁稱,可處理女性抗議者的女性警員人數很少,卻要面對大量女性抗議者;她還表示:「幾名女性抗議者趕來保護我,阻止我被拘留。」DW所述材料沒有獨立調查結論,因此不能把相關指稱寫成已經證實的系統性問題;官方否認也不能替代獨立、可核實的調查。爭議雙方所處的資訊條件並不對稱:掌握警力和機構資源的一方能夠直接作出官方否認,承受拘押、影像遭加工以及身體成為公共爭論對象等後果的人,卻難以獨立核實。

活動人士卡維塔·克里希南(Kavita Krishnan)公開質疑把女性僅僅置於“受害者”的位置。她表示,“保護女兒”那一套已經不足以回應這一代人的要求;這是一個非常具體的要求:把她們看作“政治的人、自由的人”。“保護女兒、教育女兒”(Beti Bachao, Beti Padhao)是印度人民黨政府於2015年啟動的旗艦項目。她的批評指向一種政治框架:當女性首先被放在需要保護的“女兒”位置,就很難同時承認她們是有能力判斷風險、組織同伴並挑戰政策的政治主體。

9月底新德里一名17歲少女遭輪姦後,女性和LGBTQ+社群要求更大自主權,性別安全再次成為焦點。DW援引印度國家犯罪記錄局的數據稱,2024年共登記441,534起針對女性的犯罪案件,平均每天1,210起;專家認為,官方統計只能呈現性別暴力的一部分。這些數字並非CJP抗議案件的統計,卻構成了這場抗爭更廣泛的社會背景。

克里希南還把CJP抗議置於一場更廣泛的反“文明民族主義”或“文化民族主義”浪潮之中。她認為,這類政治藉由“女兒、家庭、傳統”等保護性語言,煽動針對少數族群、移民和跨性別者的敵意;她點名川普、奧爾班和德國選擇黨使用相似修辭。這是她本人的政治判斷,並不意味著各國制度可以畫上等號,但它指出了一個需要追問的問題:保護話語如何同時成為歸屬的門檻和排斥少數群體的政治工具。

拘留翌日,仍有人繼續上街。博拉從拘留車裡喊話,考爾在日常生活和警方拘留之間往返。考爾說:「到場,把身體置於風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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