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薪10美元教机器人叠衣服：澳洲Appen收割印尼等南方廉价数据后转向富裕市场

在印度尼西亚苏拉威西岛的戈伦塔洛，23岁的Mohamad Dunggio最近把手机绑在头上，一录就是四个小时，反复拍摄自己洗碗、清洁、烹饪、铺床、熨烫和叠衣服的动作。录到手指泡得发皱时，他并不抱怨。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 News）报道，他的理由很简单："我觉得可以，因为我用自己的时间换钱。"

自今年4月起，Dunggio为来自阿根廷、印度和美国的三家公司录制所谓的"第一人称视角训练视频"，时薪仅在3至10美元之间。他是全球数千名零工中的一员，正源源不断地为机器人产业输送用于训练人工智能模型的视频数据。这类素材通常通过头戴或胸挂摄像机拍摄，画面焦点是操作者的手部。

据ABC News报道，莫纳什大学机器人学教授Dana Kulić解释，要让机器人在家庭环境中可靠地执行任务，它们必须学会观察和应对环境的多样性。"即便只是叠衣服或洗碗，每个人的餐具都不一样。叠放的位置看起来也不同，"她对ABC News说。

在这条数据供应链中，澳交所上市的澳大利亚公司Appen是关键节点。公司副总裁Sergio Bruccoleri在巴塞罗那告诉ABC News，Appen每月可从全球约5000名供稿者手中收集约6万小时的视频，分布国家包括印度、加拿大、美国、巴西、墨西哥和菲律宾。Bruccoleri表示，中国是Appen机器人数据的最大市场，美国紧随其后。

然而，Appen的商业逻辑正在调整。Bruccoleri对ABC News承认，公司正在从"低成本国家"撤出此类数据采集，因为这些数据"已经被商品化并贬值"。他表示，Appen正越来越聚焦于美国和加拿大等"机器人最初可能销售的市场"，同时仍会在其他地方获取"高价值数据"。"美国的洗碗机看起来和世界其他地方的完全不同，"他说。

这种战略转向暴露了全球人工智能数据供应链中的权力不对称：当南方零工以极低报酬产出的数据被榨取殆尽或价值下降后，西方上市公司可以将焦点转向利润更高的市场，而依赖这份微薄收入维持生计的工人则面临突然被抛弃的风险。

Dunggio告诉ABC News，他对这份副业总体满意，并不觉得被剥削——"如果人们没有工作、想找收入，这就是一个选择"。他还表示，"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你不需要任何经验。"但他也抱怨，部分平台对低于10美元的累积收入收取约1美元的提现手续费；他曾因录像被拒收而失望，并承认戴着头戴设备逛商场令他有些尴尬。

据ABC News报道，Appen此前曾因薪酬和工作条件受到批评，论坛上的供稿者至今仍反映存在延迟付款、沟通不畅和账户无故被注销等问题。Bruccoleri承认，公司部分系统"并不完美"，并称Appen有道德准则和公平薪酬标准，"尽可能"确保薪酬高于所在国的最低工资线。但这一承诺的实际落实情况缺乏独立核证。

关于供稿者是否真正理解其录制数据将被用于何处，公开报道尚未能充分厘清。Kulić对ABC News指出，人体自我视角数据的采集方式还存在其他问题：在私人住宅内拍摄并将数据转售给第三方公司所带来的隐私风险，以及这类数据虽廉价但在训练中的实际权重，均未有量化说明。

ABC News的报道还指出，生产此类数据的远不止印尼的零工——南亚已出现整座工厂专门承接这类工作，美国的清洁工和外卖配送员也在为数据采集贡献素材。

至于消费者何时能用上机器人来叠衣服，Kulić对ABC News表示，今年中国举办的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以及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上展示的洗衣机器人，凸显了行业的快速进展。但她提醒，演示与可靠性之间存在巨大差距。她将机器人与自动驾驶汽车作类比——后者"99%的时间里都能工作，但剩下的1%花费的时间比任何人最初预想的都要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