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送28单、闯红灯赶单：中国零工经济扩张下骑手的极限生存

20岁的齐月森（Qi Yuesen）已经连续两个月只休息过一天。据ABC News报道，这位北京外卖骑手每天早上10点出门，晚上11点才收工，单日骑行68公里、完成28单，收入约45美元。ABC News记者当天跟随齐月森跑了一整天，从上午10时42分他接到第一单咖啡开始，记录下他在严格倒计时下连续接单、赶路的劳动节奏。

齐月森的日程几乎完全被平台派单系统支配——配送时限可低至20分钟，超时或被投诉将直接拉低"好评率"，影响后续接单资格。

"有时候我会着急，闯红灯或者逆行，"齐月森说，"有时候超时，有时候商家出餐慢，各种问题都会有。"

齐月森是中国庞大的零工劳动者群体的一个缩影。据ABC News报道，到2026年底，中国"灵活就业"人数预计将达3.2亿，约占全国劳动力的44%，涵盖外卖、网约车以及各类自雇服务。加州大学助理教授李安吉利亚（Angelia Li）表示，中国经济放缓使理想中的正规部门岗位更难获得，岗位竞争也更加激烈。

"一些人因被裁员、小生意失败或负债而进入外卖行业，"李安吉利亚对ABC News分析称，"对这些劳动者来说，配送工作是门槛较低的快速赚钱方式。他们最初或许将其视为临时或过渡性工作，却因为难以找到更好的就业而停留得比预期久得多。"

平台经济的另一面，是被算法与罚款机制深度规训的劳动过程。据ABC News报道，外卖平台对骑手设有严苛的算法与罚款机制：配送时限可低至20分钟，送错餐被投诉将一次性扣除500元（约合100美元以上），部分平台要求骑手在收到通知后20秒内自拍证明佩戴头盔和工服，否则也将被处罚。

李安吉利亚对ABC News分析称，骑手面临多层叠加的压力。"首先是收入压力——配送单价近年来持续下降，骑手必须完成更多订单才能维持原有收入，"她说，"很多时候，平台甚至不需要催促骑手闯红灯，骑手自己就想闯红灯，因为这样做能省时间。其次是算法与时间压力——平台系统给出的配送时限有时'并不现实'，因为系统无法完全预判交通、餐厅出餐延迟、找不到顾客等骑手无法控制的因素。"

在齐月森看来，这份工作尽管辛苦，已比此前在地铁站做安检轻松。"那时候工作时间太长太累，我站着都能睡着，"他对ABC News说，"现在每天骑车送餐就好多了，没安检那么复杂。"

但并非所有骑手都能如此"适应"。据ABC News报道，近年来中国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多段视频显示，骑手在电梯被阻、因担心超时而情绪崩溃甚至做出攻击性行为。零工经济研究者认为，该行业的扩张本身就是中国劳动力从传统行业大规模转移的证据。ABC News指出，中国青年失业率近年接近20%，大量年轻人涌入外卖等灵活就业，但具体年份与统计口径在原报道中未明确。

37岁的曾先武（Zeng Xianwu）来自湖北，一个月前刚从建筑业转行至北京送外卖，尽管建筑工地收入更高。据ABC News报道，他转行的核心原因是建筑行业普遍存在长期欠薪。

"工地确实更赚钱，但工地不能按时发工资，"他对ABC News说，"有时三四个月才结一次，有时要到年底，甚至更久。上有老下有小，你怎么办？"

曾先武现在每天工作约15小时，月收入不超过1900美元。他坦言，许多亲友并不知道他如今在做外卖骑手，也不确定自己能在这份工作上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