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即燃料：德国建制派失能如何喂养AfD

默茨政府的政治僵局正以最刺眼的方式兑现后果。据德国之声报道，《图片报》委托民调机构Insa发布的最新全国民调显示，德国选项党(AfD)支持率攀升至29%，而总理默茨领导的基民盟/基社盟联盟仍停留在20%；社民党支持率跌至13%，已被绿党反超。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地方选举中遭遇惨败之后，下萨克森州地方选举仅给默茨提供了短暂喘息——AfD在沃尔夫斯堡市长直选中仍拿下14.1%选票——而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的民调显示基民盟支持率已跌至7%。执政联盟显然并未把这场溃败当作必须回应的信号。

把选民推向AfD的并非抽象的"民粹情绪"，而是具体可计的家庭账单。德国今年E10汽油均价已达2022年3月创下的历史峰值，柴油均价也逼近今年4月创下的历史高位；据德国之声援引油价门户网站Tankerkönig的数据，E10汽油周六每升达到2.27欧元（约2.64美元），柴油每升接近2.40欧元。数百万通勤者的交通成本被推至历史最高点之际，德国政府此前推出的每升16.7欧分燃油补贴——据财政部估算耗资约16亿欧元——已于6月底终止，联邦政府明确拒绝续期。勃兰登堡州州长、社民党政治家迪特马尔·沃伊德克呼吁尽快对天然气价格设上限，并直言"数百万通勤者承受高昂燃油价格之际，石油公司获取暴利是不可接受的"。当执政联盟的社民党成员需要公开呼吁保护普通司机免于能源巨头的盘剥，而联邦政府拒绝回应，停滞便已不仅是政治修辞，而是政策本身。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失能已被执政阵营自身所承认。基社盟主席、巴伐利亚州州长马库斯·泽德在慕尼黑基社盟执委会闭门会议前直白表示，"停滞是AfD最好的燃料"；他警告，此刻对AfD而言不啻于"一个没有守门员的点球"，德国必须"打起精神、加紧步伐"。下萨克森州基民盟领导人塞巴斯蒂安·莱希纳承认，基民盟在柏林正面临"公信力问题"，选民对联邦政府的不满情绪明显上升。执政者亲口承认停滞正在喂养极右翼，却把责任推给"沟通"和"执行力"，回避了真正的问题：联邦政府为何拒绝为天然气价格设定上限，为何终止燃油补贴却任由石油公司刷新利润纪录。

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民众正走上街头表达对极右翼的反对。据德国之声援引警方估算，杜塞尔多夫约2万人、汉堡约2.5万人参加了反对AfD与极右翼的抗议活动；柏林、慕尼黑、马格德堡、莱比锡、美因茨与萨尔布吕肯等地也出现了规模不等的示威，德累斯顿和基尔在周日继续举行以"行动起来"和"绝不能重蹈覆辙"为口号的集会。AfD已被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国内情报局定性为"已确认的右翼极端主义"。这些街头动员的真实含义是，普通民众同时承受建制失败与极右威胁的双重挤压：他们要在高昂油价、停滞工资与一个被本国情报机构点名为"已确认右翼极端主义"的政党崛起之间维持尊严。

在这场结构性危机中，真正掌握权力的是跨国化石能源资本及其在柏林的代理人。当燃油价格高企、化石公司利润创纪录时，联邦政府选择终止补贴而非设定上限，把负担转嫁给驾车通勤的普通家庭；当民调持续发出警报时，执政联盟呼吁"加强沟通"而非重新分配能源利润；当AfD在东部各州攻城略地时，基民盟州领导人承认"公信力问题"却无力回应油价、工资与产业空心化的实质诉求。制度性问题若不被正视，街头反对AfD的呐喊就只会成为下一个选举周期的注脚，而化石能源的暴利与通勤者的拮据仍会在同一片土地上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