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牧民在气候前线自救：技术填补COP17留下的资金与话语权真空

上月,蒙古国主办联合国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COP17),各国就土地恢复与抗旱韧性融资达成协议。然而据法新社报道,与会各方对日益扩大的资金缺口仍表担忧——而蒙古国当局今年八月公布的数据是,该国近82%的领土已遭受荒漠化与土地退化。

法新社指出,游牧群体正同时站在气候变化与荒漠化两条战线的前沿。2024年发生的极端寒潮"dzud"使气温骤降至零下45摄氏度,逾800万头牲畜在数月内死亡,无数牧民一夜之间失去生计。蒙古国约80%的土地为牧场,每四个蒙古人中就有一人靠游牧为生——这一群体所承受的损失,与全球工业排放累积效应的因果链,远比任何融资承诺所能覆盖的范围更不对称。

体制回应迟缓,牧民开始用技术自救。据法新社报道,26岁的Bilgudei Gankhulug在目睹dzud灾害后创立了名为"Hunu"(蒙古语意为"强壮的游牧民")的程序,为牧民提供太阳能GPS追踪器、AI气象预警,以及雪深、风向、土壤湿度与干旱信息的一体化地图。法新社援引牧民Ganchimeg的叙述称,今夏她的羊群因附近植被稀疏而被驱赶至一处咸水湖边,"如果它们喝了那水,整群羊就完了";最终是其丈夫依靠GPS定位及时赶到,将羊群拦截。"如果没用那个GPS追踪器,我们可能失去整群羊,"她说。

然而,自救工具无法弥补结构性的挤压。法新社报道,49岁牧民Bolormaa Erdenee说,她惯常使用的夏季牧场如今被重型矿业卡车道路切割,扬起的尘土扰乱了牲畜活动,附近数户游牧家庭已迁往近200公里外寻找新牧场。在COP17会场之外,她对这类国际论坛的实效直言怀疑:"我常常质疑,我们牧民的真实声音,究竟有没有传达到决策者那里。"

这种不信任并非个例。法新社援引南戈壁省(Dundgovi)省长Munkhchuluun Samdannyam在COP17期间的话称,该省人口近年来不断减少,而该省经济五分之三依赖畜牧业。他警告,蒙古沙尘的跨境影响远超本国边界:"沙尘暴从这里出发,向南可抵达中国、韩国、日本,甚至远至美国。"他强调,"这不仅是蒙古国的问题,也是全球性的问题。"

面对国际机制内的资金与话语双重缺口,游牧群体的自救已溢出蒙古国边界。据法新社报道,Bilgudei在COP17期间与来自坦桑尼亚、乌拉圭的牧民代表会面,各方均表达合作意愿,"我们面临的问题非常相似,"他说。但COP17达成的融资协议规模是否足以匹配82%国土退化所需的恢复投入,迄今仍不明朗;游牧群体的真实诉求,在COP17这类国际谈判机制中能否被有效传导,同样缺乏独立验证;沙尘跨境影响至北美、东亚的具体路径与频次,亦未获得量化评估。

据法新社援引世界自然基金会蒙古国自然保护总监Chimeddorj Buyanaa介绍,过度放牧与气候变化叠加,正在危及雪豹、赛加羚羊等区域野生动物。Bilgudei的祖先本身即为游牧民,他在采访中强调,关键在于"向传统学习,并将其与科学技术相结合"。对于他与Bolormaa而言,这一表述也指向一个尚未兑现的问责:当沙尘跨越国境,当矿业卡车碾过牧场,82%国土所承受的代价,究竟由谁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