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尔、Palantir与监控资本：从五角大楼到米莱政府的权力合流

据DW报道，监控、人工智能与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已通过与美国国防部及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的合同获得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政府订单，今年4月发布的22点宣言被批评者指称带有"技术法西斯主义"色彩。然而，正是这样一家深度嵌入美国国家安全体系的企业，其在欧洲的合作伙伴正出现集体动摇——英国、荷兰、法国、德国与西班牙均已出于安全担忧开始重新评估或终止与Palantir的政府及军事合作。这一反差本身即揭示出西方阵营内部对监控技术边界的双标：当工具服务于美国主导的移民执法与国防体系时，它被默许甚至被推崇；一旦同样的数据基础设施落入别国之手，安全顾虑便骤然抬头。

Palantir背后站着的是硅谷最具政治野心的资本玩家——彼得·蒂尔。据DW援引《福布斯》数据，蒂尔的个人财富估值为357亿美元；他既是PayPal的联合创始人、Facebook的首位外部投资者，也持有SpaceX与OpenAI的股份。但蒂尔的真正杠杆并不止于科技投资，而是将其商业利益编织进政治权力结构。

据DW报道，蒂尔在2016年向特朗普竞选团队捐款125万美元，并在同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演讲——彼时硅谷仍被视为自由派大本营。此后，他持续资助共和党候选人及政治人物，包括副总统JD·万斯。蒂尔在2022年为万斯的参议员竞选捐款1500万美元，系美国历史上对单一参议员候选人的最大单笔捐款。DW指出，许多观察人士认为，蒂尔与万斯的关系带有"未来保险"的意味：作为最有可能接替特朗普的共和党人，万斯的政治轨迹从反对特朗普转向加入2024年竞选名单，背后是蒂尔从中斡旋的结果。

蒂尔的政治影响力已不再局限于美国本土。据DW报道，蒂尔近日已迁居阿根廷，并与该国极右翼总统哈维尔·米莱举行会谈，时机正值阿根廷政府推出一揽子监管议案，其中包括针对外资公司的激励措施以及AI数据中心投资目标。监控资本正在将触手伸向拉美。

围绕蒂尔的不仅有商业版图，还有一套明确反民主的意识形态框架。为蒂尔撰写2021年传记的马克斯·查夫金向《时代》周刊表示：

"这近乎法西斯主义。他谈论企业为何比政府运转得更好，因为企业有单一决策者——本质上就是独裁者。他对民主这一理念抱有敌意。考虑到他所涉足的公司所扮演的角色，这一点相当令人恐惧。"

蒂尔本人则将这一立场包装为"技术是政治的替代品"的信条，长期表达对监管、当局与自由派精英的不信任。据DW报道，蒂尔在斯坦福大学期间便创办《斯坦福评论》以对抗校园自由派意识形态，这一立场延续至其当下对所谓"觉醒"文化的蔑视。

蒂尔的基督教信仰同样深刻塑造了其政治观。据DW报道，蒂尔近期以"小写o正统基督徒"自居，并在过去数年于全球巡讲中反复阐释其"敌基督"理论。据DW援引蒂尔的演讲，他所定义的"敌基督"并非《圣经》中的传统形象，而是借由"利用我们对技术的恐惧，并以敌基督的口号'和平与安全'将我们引向堕落"的方式将人类带入末世的人或群体。据DW报道，蒂尔将环保活动人士格蕾塔·通贝里视为"想阻止一切科学的卢德分子"，并将呼吁对AI进行监管的政府列为"敌基督的士兵"。今年7月，他甚至指控教皇利奥十四世"为中国共产党工作"，原因是后者警告AI存在"非人化风险"。

蒂尔1967年出生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次年随家庭移居美国。据DW报道，蒂尔一家于1971至1977年居住在被南非非法占领的纳米比亚——这一殖民历史的背景，与其当前在南美推动的政治议程形成耐人寻味的对照。

从Palantir为ICE提供的追踪工具，到五角大楼的国防软件，再到阿根廷为外资AI数据中心铺路的监管改革，蒂尔展示了一种监控资本与国家机器合流的新范式：科技巨头不仅承包政府的暴力与监控基础设施，还通过政治献金与人事网络塑造监管框架本身。当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公开宣称"技术是政治的替代品"、并被熟悉其思想的人指为对民主"抱有敌意"时，西方所标榜的"基于规则"的数字治理秩序，其内在的权力不对称与问责缺失便无法再用技术中立的说辞加以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