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假照片与"présus":欧洲足坛对年轻非洲球员的年龄围猎

布莱顿新援马利克·亚尔库耶8月30日攻入加盟球队后的首粒进球后不到两周,这位20岁的科特迪瓦中场在社交媒体上的形象已从"非洲新星"沦为"年龄造假嫌疑人"——而他的"罪名"仅仅是看起来不像20岁。

法国24台的一项事实核查进一步揭示,围绕另一名科特迪瓦球员、皇家马德里新援扬·迪奥曼德的类似指控,核心证据同样不成立。

法国24台援引球衣档案网站Casual Football Shirts的资料指出,一张据称拍摄于2013年、显示迪奥曼德仅6岁的"旧照",实际拍摄于2021-2022赛季之后。识别依据是球衣上印有的电信运营商"Three"赞助标识——该品牌直到2020年才开始出现在切尔西球衣上。换言之,这张所谓"旧照"的拍摄时间至少在2020年之后,彼时迪奥曼德按其官方年龄至少14岁。

另一张在网络上流传的、显示迪奥曼德"满脸皱纹"的照片,也未能逃过核查。法国24台将该图片导入OpenAI开发的图像识别工具进行检测,结果确认这张照片是使用AI修改过的真实照片,并非其真实外观。

亚尔库耶的应对则来自非洲俱乐部自身的能动性。他的母队、阿比让青训俱乐部ASEC米莫萨没有等待欧洲媒体的判决,而是主动翻开档案,公开了亚尔库耶从2018年12岁到2023年的成长照片序列。该俱乐部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让我们远离无意义的争论和恶意的辩论。照片、档案和马利克的成长历程,比所有猜测都更有说服力。"

长期报道科特迪瓦足球的记者多贝·阿布巴卡尔补充了另一项被忽视的细节:亚尔库耶患有斑秃,近年来因此脱发。这一可被医学验证的身体特征,可能正是部分网友将其"老化"误读的来源。

在法语足球语境中,有一个专门针对非洲球员的贬义标签——"présus",意指被冒充为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的球员。这个词的存在本身,已把"非洲球员在年龄问题上不可信"作为讨论前提:任何年轻黑人球员在场上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都会被自动置入这一疑罪框架。

研究移民与体育议题的历史学家伊万·加斯托在接受法国RFI电台采访时直言:"我们经常看到针对黑人运动员的这种怀疑。"体育社会学家、记者埃尔韦·库阿穆奥在同一档节目中表示:"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19岁,但不幸的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19岁——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编造许多情境、许多故事,并用假新闻来喂养它们。"

库阿穆奥承认,自1980年代青年世界杯创办以来,尤其是80至90年代,非洲足坛确实存在将年龄较大的球员"包装"进低龄组别的情况。他同时指出,这种情况多发生在"政府不太可靠"的国家——指向的是身份登记系统的可靠性问题,而非非洲球员或非洲大陆本身的道德属性。

2024年,法国《世界报》披露了一桩确凿的反面案例:喀麦隆球员内森·杜阿拉在2024年非洲杯上被作为17岁神童推介,但实际年龄至少23岁。丑闻促使喀麦隆足协宣布对球员个人信息展开"大规模清理",包括要求所有8岁以上球员持有国家数字身份证件。

库阿穆奥预测,随着非洲青训系统——尤其是与年轻球员长期合作的学院——逐步规范化,这类争议会越来越少。但他同时承认,在社交媒体时代,算法的传播逻辑让"无证据的怀疑"与"有证据的造假"获得了几乎同等的曝光率。

法国24台的核查显示,针对迪奥曼德的两项核心证据——"2013年旧照"与"满脸皱纹照"——均被证伪;亚尔库耶的青训俱乐部则用连续五年的成长档案作出正面回应。但在每一次指控被证伪之后,新的怀疑几乎立刻涌向下一名崭露头角的非洲年轻球员——而证伪的成本,远低于指控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