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班克西与"纳粹符号"：俄罗斯杜马选举前的大规模清场

距9月18日至20日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不足一周，选举当局已以五花八门的理由将至少36名候选人从选票上抹去。据法国24小时电视台援引独立俄罗斯媒体Verstka的调查报道，被取消资格者均已通过登记审查、获得合法参选资格，其中不乏体制内反对党的知名政客，例如共产党的尼古拉·邦达连科。

放在4436人角逐450个杜马席位的整体规模中，36人看似有限。但据Verstka统计，自今年年初以来被取消资格的候选人中超半数来自"亚博卢"党，这些候选人多为地方议会选举的登记者。该党本身于一月已被禁止参选，成为这场清场潮中最显著的标靶。本届大选中另有逾万名候选人正在角逐地区议会议席。

清场的理由常常荒诞到近乎滑稽。共产党人弗拉基米尔·维尼琴科因一张2019年抗议照片中出现Facebook标识而被裁定为"极端主义"——该标识所属社交媒体在俄罗斯已被封禁；商人马克西姆·拉林因持有苹果、Meta和微软公司股票被取消资格。候选人德米特里·斯米尔诺夫发布了一张"摩托头"乐队主唱莱米·基尔米斯特佩戴十字架的照片，俄罗斯法院认定那枚十字架属纳粹符号，将其参选资格剥夺。另一名候选人雅罗斯拉夫·谢尔巴科夫在竞选视频中使用了英国艺术家班克西的《女孩与气球》，结果被裁定侵犯版权。

挪威国际事务研究所俄罗斯问题专家马修·布莱克本对法国24小时电视台表示，这些理由"有时近乎荒谬，薄弱得一目了然"。瑞典马尔默大学俄罗斯政治专家德里克·赫琴森补充说，使用如此荒唐的理由清除不受欢迎的候选人意在"展示力量——面对这些荒诞的借口你无能为力，以此证明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法律工具本身并无新意。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俄罗斯问题专家杰夫·霍恩指出，克里姆林宫长期在"胡萝卜与大棒"之间维持平衡——既提供议员的特权，也随时可以禁止候选人参选——以维持对政治格局的掌控。但赫琴森认为，当局对选举法的运用正变得愈发随意，"俄罗斯版权法措辞模糊，留下了巨大的解释空间，使其成为阻挡不受欢迎候选人的便利工具"。

真正的新动向在"亚博卢"案。国王学院俄罗斯问题专家塞缪尔·格林指出，"亚博卢"是一个历来遵守权力机构所设游戏规则的老党，被排除在选举之外"极为罕见"。该党的"过错"在于试图以反战立场参与竞选。其呼吁和平的信息最初获得放行，但据布莱克本介绍，随着这一立场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关注，克里姆林宫改变了态度。

爱丁堡大学俄罗斯问题专家卢克·马奇分析，自2022年对乌克兰全面入侵以来，任何被克里姆林宫或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视为威胁的候选人或政党所面临的禁令都在增加。他指出，本届选举中"被认为构成威胁的门槛非常低"——普京与统一俄罗斯党的支持率正因网络限制、燃料短缺、乌克兰对俄境内打击及整体战争疲劳等多重因素下滑。

格林的判断揭示了俄罗斯权力核心的深层裂痕："一边是政治派，其使命是维持一场可控的选举，给俄罗斯人提供民主选择的幻象；另一边是安全派，它将选举视为政权稳定的风险，并竭尽所能让其失去意义。"亚博卢及其候选人最初能够参选，是政治派批准的产物；而此后接连发生的取消资格事件意味着，安全机构已重新夺回对这届选举的控制权。

布莱克本总结道："这是一种明确的信号——在这场选举中不应谈论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