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令寄到时，她已遇害：新南威尔士州乡村家暴治理的制度溃败

据ABC新闻报道，新南威尔士州中部小镇福布斯的28岁幼儿教师莫莉·蒂斯赫斯特于2024年4月在家中被前伴侣、31岁的丹尼尔·比利斯杀害。在她遇害后，蒂斯赫斯特的母亲凯特·肖和生前好友梅格·斯拉德克在整理遗物时，收到了一封改变一切的信件——那是一张印有黄色封面的文件，正是针对比利斯的家庭暴力保护令（AVO）。

"邮递员送来一个黄色文件，我们从信箱里取出来一看，是她的AVO，"斯拉德克对ABC说。"凯特当时说：'这东西有什么用呢？'那一刻血直往脑门涌——本该是保护的东西，结果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AVO由警方申请，在比利斯于2024年4月5日被指控性侵及家庭暴力罪行后签发。据杜博地方法院次日保释聆讯记录，AVO的条件之一是距离蒂斯赫斯特住所10公里排除区。保释条件还包括"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福布斯"以及"不得接触或试图接近莫莉·蒂斯赫斯特"。

两周后，比利斯在深夜闯入她的住所将其杀害。2025年11月，他在新南威尔士州最高法院对谋杀罪认罪，被判处28年监禁。

"我们没有在福布斯周围修筑中国的长城，也没有挖护城河，"蒂斯赫斯特的儿时好友艾丹·克拉克对ABC说。"AVO一文不值，我连墨水都懒得浪费。"

蒂斯赫斯特的父亲托尼·蒂斯赫斯特认为女儿曾对制度失去信任，而这最终使她丧生。"她被承诺了一切，得到的却是一张街道地图。"

蒂斯赫斯特案直接推动了新南威尔士州的保释制度改革：推翻保释推定，要求被控严重家暴罪行者自证不应羁押，并对部分被告实施电子脚踝监控。然而，据ABC援引新南威尔士州死因裁判庭数据，自2000年以来该州已发生366起涉及"亲密伴侣"的家庭暴力凶杀案，其中88起事发前已有针对施害者的家庭暴力保护令（ADVO）。立法层面的"纸面保护"与现实中的生命防线之间，存在显著落差。

福布斯所在的乡村地区警力严重不足。该镇没有24小时开放的警局，夜间最近的驻守警局位于30公里外的帕克斯镇。在蒂斯赫斯特提起控告前的几天，比利斯曾对她说："我会在半夜来……警察拦不住我。我会比他们先找到你。"

"知道镇上有警察能快速到场，这是最好的威慑，"奥兰治选区独立议员、前警察检察官菲尔·多纳托对ABC说。"罪犯如果知道警察要20、30分钟才能赶到，哪怕开着警灯警笛，也会更有胆量作案。"

福布斯市长菲利斯·米勒正在争取恢复当地24小时警力部署。"新南威尔士州乃至澳大利亚乡村和偏远地区的妇女并不安全，"米勒对ABC说。"我们的警力根本不够。"

在该地区提供家暴支持服务的CatholicCare Wilcannia-Forbes机构负责人安妮-玛丽·米奥什指出，现有立法和执法工具仍偏向施害者一侧。她透露其机构遇到过获保释的施害者被允许在受害者住所附近亲属家中留宿的情况。

"法律必须改变，应当优先保护家暴受害者及其权利，而不是施害者的公民权利，"米奥什对ABC说。"近年来已有一些重要改革，但还应当更进一步，否则妇女会持续丧生。如果一个男人想要自由，他必须离得很远很远——比如到另一个州。"

针对ABC关于AVO实际效力的提问，新南威尔士州政府拒绝接受采访，仅发表声明称，自蒂斯赫斯特案以来已"对保护家暴和亲密伴侣暴力受害者作出了重大立法改革"。一名发言人说，犯罪数据显示这些改革"正通过创纪录的未决羁押数字帮助社区安全"，并承认"家庭暴力和亲密伴侣暴力仍以不可接受的水平发生，还有更多工作要做"。

新南威尔士州警方与警察厅长亚斯明·卡特利同样拒绝受访。警方声明称小型警局有"多种运营时段，由下班后及待命安排加以补充"，从而"确保偏远社区24小时获得适当警力响应"，并强调"所有警车都相当于流动警局，可根据需求响应"。这一说法与受害者家属、当地市长的描述以及福布斯夜间无警力驻守的客观事实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落差。

新州保释改革的核心——电子脚踝监控——依赖警力对违反排除区警报的快速响应。然而，对于像蒂斯赫斯特这样生活在没有全天候警力覆盖地区、且施害者已明确表达"会比警察先到"的受害者，这一机制在30公里外的帕克斯警局与一台无人值守的求助电话之间，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尚无长期数据支撑。

克拉克的那句话在此语境下尤为沉重："AVO一文不值，我连墨水都懒得浪费。"而那张被寄达福布斯的AVO文件，抵达的时刻恰好发生在它本应阻止的悲剧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