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尼逝世四周年："女性、生命、自由"运动在战火与镇压间延续

四年过去，26岁的德黑兰女子巴哈尔不再把头巾搭在脖子上——她四年前曾不敢如此。据半岛电视台报道，2022年9月中旬，22岁的库尔德女子玛莎·阿米尼因头巾"未戴到位"被道德警察带走，三天后的9月16日在医院身亡，由此点燃了"女性、生命、自由"运动。

联合国独立国际事实调查团其后核实，至少550名伊朗人在2022至2023年的抗议中丧生，其中包括68名儿童和49名女性，波及伊朗31个省中的26个。巴哈尔对半岛电视台说："我曾以为我们永远无法选择自己想穿的衣服，但这场运动带来了巨大的文化变革和一种更具进步性的身份认同，这种东西现在谁也夺不走了。"

运动的遗产落在日常细节中。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许多女性不再按国家规定佩戴头巾，即便偶遭言语骚扰也不再退缩。另一位德黑兰居民斯塔雷赫说："人们和家庭，尤其是男性，现在已经更习惯女性以更自然的方式着装，即使他们并不喜欢这样。"

然而国家并未退出。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伊朗议会于2023年底通过严厉的头巾法案，拟对违规者加重处罚。总统佩泽什基安承认该法难以执行，"因为大多数民众拒绝该法律，且可能引发更多动荡"。他同时表示，伊朗正面临美国及其盟友"永恒的压力"——这一表述指向多年制裁与对抗政策。

联合国伊朗人权状况特别报告员Mai Sato在9月16日的声明中指出，尽管头巾法案被暂停，当局仍在继续关闭大量咖啡馆、餐馆和商店，部分员工或顾客因违反头巾规定而被捕。据半岛电视台报道，本周在伊斯法罕有女性因头巾法被武装安全部队带上车辆；拉什特和马什哈德也传出执法行动，但伊朗当局尚未确认或评论这些事件。

阿米尼逝世四周年当天，其家乡萨盖兹及库尔德斯坦省其他城市的部分商铺关门，街头部署了安全力量。

国际特赦组织于9月16日发布长篇报告，重申先前结论，认定伊朗当局在阿米尼抗议中犯下"反人类罪"，并点名包括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在内的87名伊朗官员应接受刑事调查，名单跨越国家、省和地方三级指挥结构，覆盖伊斯兰革命卫队、警察和内政部系统。

然而刑事责任追究面临一个残酷的时间悖论。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哈梅内伊和武装部队总司令穆罕默德·巴盖里已在战争中身亡，名单上多名官员的司法追责事实上已不可能。

这里所指的"战争"，是另一个重塑伊朗国内权力版图的外部变量。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自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造成伊朗大部分领导层身亡以及米纳布一所学校120名儿童死亡以来，伊朗一直处于"战争状态"。这场军事行动叠加在多年制裁与对抗之上，其代价由普通伊朗人承受——佩泽什基安所称的"永恒压力"，正是这种结构性困境的官方表述。

战争也改变了国家对头巾议题的处理方式。据半岛电视台报道，最高领袖办公室核心人物、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岳父戈拉姆-阿里·哈达德-阿德尔本周对当地媒体表示，由于"战争状态"，"我们暂时无法以应有的方式进入头巾议题的战场"——这意味着警方因战争而放松了执法。但他同时将不戴头巾的行为定性为伊朗"敌人"在国内传播的"堕落的西方生活方式"。

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巴斯基民兵组织指挥官侯赛因·塔伊布本周向巴斯基指挥官发表讲话时则强调："我们绝不能让这些问题扰乱我们的国内团结。"

当外部军事力量杀死一国"大部分领导层"，伊朗内部权力更替的节奏被外部战争加速，原本属于社会内部的"女性、生命、自由"议程也因此被更深地卷入地缘对抗的漩涡。阿米尼所打开的裂缝仍在延续，但填补这道裂缝的社会空间，正被制裁、战火与国家机器共同挤压。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9月16日当天，萨盖兹部分商铺以关门方式纪念阿米尼逝世四周年。在德黑兰，那些不再戴头巾的女性与部署在街头的安全力量之间，一种脆弱的日常对峙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