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牌背后的房客:纳粹逐屋法案与今日欧洲的归属之争
据德国之声报道,柏林罗森海默街一栋旧楼的现任住户把当年被纳粹驱逐的犹太邻居请回门槛;19岁瑞士人亚当在祖父阁楼的旧行李箱里翻出1933年律师除名令;纳粹用《民族观察家》的舆论铺垫、1939年逐屋法案与吞噬九成房款的房产流动机制,将犹太家庭系统性逐出自己的住所。这些墙上的痕迹与今日苏黎世的反犹刺案并置,在亲历者加速凋零的当下重新成为归属之争的战场。
在柏林罗森海默街一栋老楼的四层公寓里,玛丽·罗尔斯霍芬自2007年起与家人一同生活。她清楚这栋楼的历史:纳粹时期,这里曾被强行塞入多名犹太房客,最终全部被驱逐出境。据德国之声报道,2018年,92岁的乔尔·路德维希·卡岑嫩博根被请回他曾经的公寓,在女儿、女婿和孙子的陪伴下指着房间一角说:"我弟弟的床就在这里,他十岁时我们不得不离开这个国家。"卡岑嫩博根已在报道发表前辞世。
罗尔斯霍芬2016年与已故的母亲和朋友共同创立了"原地纪念"(Denk Mal Am Ort)倡议——这个德语名字合了"原地思考"与"原地纪念"两层含义。本年度,该倡议已在八座城市组织了90场纪念活动。每一场活动都把人们带回当年日常生活发生过的那个门槛,而不是带去一块冰冷的纪念碑前。
但纳粹的逐屋运动不是零散的私人恶意,而是一套自上而下、用法律与税收包装的剥夺工程。
1933年6月12日,纳粹上台仅五个月,汉诺威地方法院致信律师马克斯·哈斯:依据司法部长法令,他已被从执业律师名单中除名。19岁瑞士人亚当·伊桑·克莱因在祖父阁楼的旧行李箱中翻出这封信时写道:"仅凭这一句话,这几代人努力成为'普通德国家庭'的愿望便被一笔勾销。从那一刻起,他们首先只是犹太人。"
逐出律所只是开始。1938年9月18日,纳粹党机关报《民族观察家》宣称:"一个具有种族意识的同胞不应被期待与犹太人共用一个屋檐。"——因此房东有权不经通知终止犹太租户的租约。该法律于1939年4月30日生效,犹太租户和房产所有者被强制迁入当局指定的所谓"犹太人之屋"(Judenhäuser)。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在日记中写道:"帝国首都必须被清洗掉犹太人;对此我既不会停歇也不会手软,直到这一目标彻底实现。"
被赶出家门,还须缴出几乎所有家产。据德国之声报道,斯图加特霍尔德林街55号的梅尔巴赫兄弟1936年被迫以7.5万帝国马克出售自己的住所,其中7万帝国马克用于缴纳财富税和"帝国移民税"——所剩仅够购买赴巴西和美国的船票。当这栋楼今天的住户托马斯·科赫把研究结果拿给站在楼前的克莱因家族过目时,他问道:"你们是赫尔施海默家吗?"——对方确实是。
克莱因的曾祖父母伊尔莎与马克斯·哈斯最终流亡英国。她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在那里我们是犹太人,在这里我们是德国人。你说说看该怎么办。"克莱因把这句越洋乡愁作为高中毕业论文的标题。他写道:"切断与德国的联系后,我的曾祖父母再也没能在任何地方扎下根来。"
当代欧洲并没有走出那段阴影。推动克莱因深挖这段历史的,既有反犹情绪的回潮,也有"永不再有,就在当下"这句口号的激励。据德国之声援引的报道,就在苏黎世——他不久前刚刚在那里的一座犹太会堂里参加表弟成人礼——一名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在反犹口号声中被刺身亡。他写道:"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一种令人不安的不属于感。然而苏黎世是我的家,是我作为犹太裔瑞士人无忧无虑生活的地方。"他承认自己过去一直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瑞士","也许那有点天真"。
当亲历者加速凋零,墙上的痕迹便成为最后的证人。"纪念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我们终究要向历史学习。"克莱因说,"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也有力量——去主动延续这些记忆。希望即便在没有亲历者的情况下,这件事依然能够发生。"——比如,在他先辈曾经的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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