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战与焦虑笼罩俄罗斯，克里姆林宫在战时选举中封杀唯一反战党

9月18日至20日，俄罗斯举行自2022年以来首次议会选举——这也是俄乌战争期间的首次议会选举。据德国之声报道，独立民调机构ExtremeScan的数据显示，60%的俄罗斯人认为这场战争给日常生活带来了负面影响；独立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的民调则显示，每十个俄罗斯人中有六人支持与乌克兰进行和平谈判。

国家民调机构FOM的调查显示，近一半受访者表示，警觉和不安是其周围人群中的普遍情绪。芬兰国际事务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社会学家玛格丽塔·扎瓦茨卡娅向德国之声分析：「焦虑与厌战情绪源于日益增长的不确定性。」她指出，物价上涨、网络打压、乌克兰对炼油厂打击造成的燃料短缺，以及新一轮动员的传言，正让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难以规划未来。ExtremeScan创始人、社会学家叶莲娜·科涅娃补充说，人们开始追问一个切身的问题：「这场战争要我和我的家庭付出多大代价？我准备好付出这个代价了吗？」

德国之声报道指出，部分俄罗斯人正选择离开这个国家，因为他们担心选举结束后会被征召入伍。

尽管官方结果几乎不可能出现意外，克里姆林宫对投票率却格外关注。扎瓦茨卡娅告诉德国之声：「克里姆林宫相信它能捏造任何想要的数字，问题在于要为此付出多大代价。」她解释，在威权体制下，这类选举与民主更迭关系不大，却承担着检验民众是否仍保持效忠的功能。

流亡海外的俄罗斯反对派政治家伊利亚·亚辛向德国之声直言，对普京而言，这些选举「至关重要，因为它们表明多数人支持主要政党——战争党——并赋予他进一步升级和延续这场战争的合法性」。

事实上的普京政党——统俄党——将竞选纲领的优先事项锁定为「对乌克兰战争的胜利」，候选人名单由被包装为对乌作战老兵的人员领衔。然而，许多俄罗斯人的诉求指向相反方向。仍居住在俄罗斯的反对派政治家尤利娅·加利亚米纳在接受网络媒体Bereg采访时表示：「沉默的大多数只是想让战争结束。」她指出，这群人多数仍支持普京，但对战争的反对情绪正在上升。

扎瓦茨卡娅提醒，克里姆林宫近期释放的关于十月可能开启新一轮和谈的信号，可能只是一种安抚选民的策略。

唯一注册的反战政党、自由派反对党「亚博卢」试图捕捉这股情绪。德国之声报道指出，该党支持率在7月尚不到5%，此后却迎来飙升——许多俄罗斯人，尤其是年轻一代，正在加入或志愿为亚博卢工作。ExtremeScan的民调显示，18%的俄罗斯人本会投票给亚博卢。但他们将无法做到这一点：俄罗斯法院近期裁定，禁止亚博卢参加此次议会选举。科涅娃对德国之声说：「对亚博卢的支持，实际上是民众对这场战争态度的一种表达。」

亚博卢出局后，反战选民仍在寻找表达立场的途径。已故反对派领袖阿列克谢·纳瓦尔尼的遗孀尤利娅·纳瓦尔纳亚与流亡的反对派政治家马克西姆·卡茨呼吁支持者投票给统俄党之外的任何政党，以拉低执政党得票；亚博卢则采取不同策略，鼓励选民投出废票。

亚辛认为这两种选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9月20日中午出现在投票站。「这些排队的人群将是公众不满的可见表达，」他告诉德国之声，「不需要旗帜、横幅或符号。每个人都会知道：中午排队的人，都是不想让战争继续的人。」

德国之声俄语部以匿名方式询问读者是否打算在此次选举中投票。多数回应者表示将听从纳瓦尔纳亚和卡茨的建议——其中一位说：「选举早已沦为一场闹剧和政治表演，但我仍会去投票，因为我想表明我持有立场。」另一些人则决定远离投票箱：「我不想为普京政权提供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