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手抄本"借展"归国 法国殖民遗产归属争议再起

墨西哥城国家人类学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中，两页以红、蓝、绿、黄绘制的图画文字近日引来观众驻足。据法国France 24报道，这部被称为《阿兹特克手抄本》(Codex Azcatitlan)的16世纪文献记录了阿兹特克帝国从神话发祥地阿兹特兰(Aztlan)迁都特诺奇提特兰、最终在西班牙征服中走向衰亡的全过程，被视为现存最完整的阿兹特克文化视觉档案之一。

然而，这部文献的合法持有者并非墨西哥，而是法国国家图书馆。此次借展是为纪念墨西哥与法国建交200周年。墨西哥政府多年来要求法方永久归还该手抄本，但法国至今拒绝。

原住民群体Hnahnu的成员埃米莉亚·门多萨(Emilia Mendoza)在周四的展览开幕式上对法新社表示："他们把我们的历史藏起来，他们偷走了它！"她将这场借展称为"一场赢下的战役，是让流落他国的这些典籍回归祖国的第一步"。

墨西哥外交部长罗伯托·贝拉斯科(Roberto Velasco)在致辞中将展览意义概括为"让一个民族与它的（集体）记忆重逢"。他指出，这些图画文字"代表着我们的历史，是祖先写下的声音，也是我们身份的深厚根基"。

《阿兹特克手抄本》由25张书写于16世纪欧洲进口羊皮纸上的页面组成。据France 24梳理，该文献曾于19世纪中叶被专研美洲原住民文化的法国学者约瑟夫·马里于斯·阿莱克西斯·奥宾(Joseph Marius Alexis Aubin)从墨西哥带往法国；1898年由法裔墨西哥收藏家欧仁·古皮尔(Eugène Goupil)的遗孀正式捐赠给法国国家图书馆。自此，该馆对其持有超过一个世纪。

墨西哥近年来发起系统性行动，试图追回散落海外的殖民时期文物。据墨西哥国家人类学与历史研究所数据，自2018年以来，墨西哥已从多个国家收回超过16200件文物。

据France 24报道，法国国民议会（下院）图书馆和法国国家图书馆均坚称自己是相关抄本的合法持有者。法方拒绝归还的具体法律和政策理由尚未对外明确说明。

在追讨清单上，《阿兹特克手抄本》并非孤例。另一部记录占卜和太阳历的重要阿兹特克文献《波旁尼库斯抄本》(Codex Borbonicus)目前保存在法国国民议会（下院）图书馆。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曾在法国总统马克龙去年访问墨西哥期间，要求法方同时归还这两部手抄本。在展厅现场，28岁的族裔历史学家卡伦·特雷霍(Karen Trejo)的追问直指核心："如果它来自墨西哥，为什么它不在墨西哥？"

围绕殖民时期文物，墨西哥与法国之间早有交锋。1982年，墨西哥律师何塞·路易斯·卡斯塔涅达(José Luis Castañeda)从法国国家图书馆将另一部手抄本《托纳拉马特尔抄本》(Codex Tonalamatl)带回墨西哥。法方将其定性为"盗窃"并表达愤慨，墨西哥则选择将其留下。这一事件构成了原属国对殖民掠夺背景下文物转移正当性的根本质疑。

在本次"借展"背后，是一场仍未解决的结构性博弈。数十年来，西方主要国家博物馆与图书馆通过购买、捐赠或继承等渠道，积累了规模庞大的非西方文化遗产，对来源国的追索诉求往往援引法律所有权等依据予以驳回。门多萨的喜悦背后，是墨西哥社会对被掠文化财产系统性追索的长期诉求；法方对所有权主张的模糊表述，则折射出前殖民宗主国面对历史清算时的典型姿态——以程序与制度为屏障，将本应属于原属国的文化遗产长期留在西方机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