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医院隔离与体罚、被赔偿体系拒绝:澳大利亚原住民历史性医疗虐待索赔困境
七十二岁的尤因与莫纳鲁族长本杰明·克鲁斯指控童年在新南威尔士州麦夸利地区医院遭护士体罚与情感虐待。向州政府索赔时,他多次被转介至两项不符资格的赔偿计划,三万澳元的补偿方案被他视为'侮辱'。此案揭示殖民时期医疗隔离遗产至今仍在延续。
七十二岁的尤因族和莫纳鲁族长老本杰明·"BJ"·克鲁斯正与时间赛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和他一样、在国家赔偿体系缝隙中坠落无声的原住民幸存者。
据ABC News报道,克鲁斯指控自己在约五岁时被送入新南威尔士州中北海岸的麦夸利地区医院(今肯普西地区医院)治疗痢疾期间,遭到护士的反复体罚与情感虐待。他和兄弟姐妹先被安置在医院走廊上,房间只用粗麻袋隔开——"原住民就被安置在那里",他这样回忆道。他记得被罚跪在床中央、背部挺直,书本被堆在头顶;书本一旦落地,护士便将他从床上拽起,左右开弓掌掴他的脸颊。
"当护士听到书本摔在地上……她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朝我两边脸上扇耳光,"他回忆说。
据Macleay River Historical Society记载,这家医院的种族隔离制度一直延续到1964年7月才结束。克鲁斯的姐姐奥蒂·罗恩达·克鲁斯-拉维里至今记得那种隔离带来的恐惧:原住民儿童被关在一间昏暗的独立病房里,病房门外的非原住民儿童病房则灯火通明,摆满玩具和摇摆木马。她还记得自己曾站在病房门口等出去,护士却跑来挥手把她们赶回房间里。她还清楚记得住院服的背面印着三个字母——"A-B-O"。
他们的父亲奥西叔叔当年在接孩子出院时就注意到了那件住院服,2017年他告诉Australian Story:"我就想,'哇,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抱起孩子就走,连招呼都没打就回家了。"
克鲁斯现在向州政府正式寻求道歉和"公正合理的"赔偿,同时也将诉求提交给了联合国原住民问题常设论坛。然而他发现自己被多次转介到新南威尔士州被盗一代赔偿计划、以及针对儿童性侵的皇家委员会回应所设的全国赔偿计划——这两项他都不符合资格。
"这件事一直躲在雷达之下,从缝隙中漏掉了,恰恰因为它(指他所遭遇的虐待)不符合那些标准,"克鲁斯说。"我认为这不应让政府有推卸责任的选项。"
在聘请律师后,当地卫生部门向他提出三万澳元的补偿方案。克鲁斯认为这一数字本身便是一种侮辱,并指出政府实质上是在以诉讼成本将他"扣为人质"——他根本无力在法庭上长期抗衡。
"我会拿到三万澳元的现金,对我而言这是侮辱,"他告诉ABC News。"政府把我扣为人质……知道我在法庭上打不赢,这就是为什么我想把这件事带到全国面前。"
Mid North Coast Local Health District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由于法律程序正在进行,不就具体事宜发表评论。该发言人同时声明:"新南威尔士州政府承认并铭记历史性虐待的幸存者,以及政府和机构过去未能保护他们的失责。"
这种"机构失责"并非孤例。原住民护士学者、劳工历史学家奥迪特·贝斯特博士——一位Gorreng Gorreng、Boonthamurra和Yugambeh原住民女性——指出,护理行业曾系统性地参与对原住民的"可怕行为",这一历史至今仍未被该职业作为内部问题正视与和解。
"这是一个非常厚重而模糊的时代,对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的工作人员与病患来说,"贝斯特博士说。"有人认为原住民不应与非原住民同住一间病房是'正确的事'。"
National Justice Project首席执行官乔治·纽豪斯进一步指出,时至今日原住民在医疗系统中仍受过去隔离政策遗留的影响。"人们可能因为医生、护士或临床医师的封闭心态而丧命,"他说。"即便是今天,我们依然看到过去种族隔离的余波,以及向第一民族提供的低标准医疗。"
克鲁斯的家族史本身就是殖民政策延续的缩影。1967年之前,他们一家在新南威尔士州各地追随季节性采摘工作流动,住在帐篷里、河岸边或海滩上,被归为"流动劳工"或"边缘营地居民"。即便搬到悉尼之后,州原住民福利委员会(原名原住民保护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仍会上门检查床单、橱柜。
克鲁斯-拉维里说,祖母教她远远看见有车过来就跑:"我们从未被带走,但我们从小就在恐惧被带走中长大。"
克鲁斯本人参与了数十年的土地权利运动,至今仍在为他人奔走——尤其是那些和他一样、从赔偿体系缝隙中漏掉的幸存者。
"这件事需要被拾起来处理,因为(我们的)人民和他们的后代遭受了太多苦难……而这些至今悬而未决,"他说。"我相信这将大大有助于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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