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以"技术安全"为名封锁科技人才离境

北京正以"工业和技术安全"为名，将自己的工程师、创始人和科研人员关在国门之内。据德国之声报道，上周生效的中国出入境新规赋予当局阻止涉电池、稀土、人工智能等领域专长人员离境的权力——一旦这些人员的知识被认定为威胁"工业和技术安全"，相关人员将被禁止离开中国。

最具标志性的案例来自AI行业。总部设在新加坡的中国AI初创公司Manus创办人为两名中国公民，去年12月曾接近以约20亿美元（约17.4亿欧元）被Meta收购。德国之声援引有关报道称，北京阻止了这笔交易，并禁止该公司两名创始人离境。这家企业此前将总部移至新加坡，部分原因正是为规避美国投资限制并拓展全球市场。

资本与人才同时被收紧。彭博行业研究估计，去年约有1万亿美元中国财富流出境外，为自2006年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热钱"外流。然而，中国个人年度5万美元购汇额度并未调整。变化的是围绕这一额度的非正式渠道。法国投资银行Natixis首席亚太经济学家Alicia Garcia-Herrero告诉德国之声："他们没有动5万美元的额度，现在在挤压资金通常借以出境的代理人和相关行业。"

围绕新规，一条产业链已在国内和海外成形：移民中介办理签证与搬迁，离岸经纪商和信托帮助中国籍客户将财富安置在海外；企业则通过海外子公司、上市或员工外派等渠道，将资金与知识一并送出。

人才一侧的管控同样在收紧。据彭博社报道，中国当局已要求阿里巴巴、DeepSeek等公司的顶尖AI研究人员、创始人和高管在出境前须获批准。德国之声援引The Information的报道称，去年部分DeepSeek员工被要求上交护照；北京对此既未证实也未否认，实际执行范围尚不清楚。

新规的边界亦被刻意模糊：规定称入境申请人在原则上应被告知是否被禁止入境，但若涉及国家安全或刑事案件调查，中方当局可以不告知。这意味着禁令可以在当事人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生效。美国国务院本月更新旅行警告，提示美国公民在中国大陆面临"未经公平透明法律程序的出境禁令以及不当逮捕或拘留的风险"。

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学教授Henry Gao对德国之声表示，这些管控措施"让人罕见地一窥中国经济的真实状况"。"这些措施表明，北京对经济疲软和大规模资本外流深感忧虑，"Gao说，"同时也决心阻止企业家和技能人才离开中国。"他的判断是，这类管控可能适得其反："从长远看，这会进一步侵蚀信心，加速资本外流，并加深这些措施本想遏制的经济问题。"

Garcia-Herrero则认为，对人才的封锁影响将比资本管控更为深远。"钱可以慢慢挪，但要经过审批，"她说，"你很难轻易替换一个无法登机的工艺工程师——或者一个因为禁令而根本不愿接海外职位的工程师。"

多年来的反讽在于：中国一直被美国和欧盟指控进行大规模技术窃取——从机器人、先进半导体到精密工程、汽车零部件，莫不如此；而如今北京担心的，恰恰是自己手中的高端技术与人才是否会流向西方。

另一层不确定性指向最高层。本周，中国社交媒体上流传华为创始人任正非与首席财务官孟晚舟已离开中国的传言。德国之声报道，有中文媒体周三分享了一张据称前一天在深圳拍摄的照片，显示任正非出席一项与车企的合作签约仪式，部分传言被否认，但原始信源仍不明朗。一国高管身处何地竟需要社交媒体上的合影来打消外界的猜测，本身已说明这套管控体系投射出的不信任氛围有多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