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议会选举:政治碎片化、选民深度脱离与君主制下的有限博弈
真实性与现代党(PAM)以97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正义与发展党(PJD)从13席激增至54席完成戏剧性回归,但全国投票率仅38.08%,为穆罕默德六世国王自1999年继位以来倒数第二低。在宪法第47条将政府首脑任命权锚定于王座的体制下,议会选举所能提供的政治选择依然有限。
摩洛哥议会选举周三揭晓的结果,呈现出一幅充满张力的政治景观:真实性与现代党(PAM)以97席跃升为议会第一大党,而全国投票率却跌至38.08%——这一数字仅高于2007年的37%,是国王穆罕默德六世1999年继位以来的倒数第二低水平。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PAM较2021年的87席增加10席,而上一届议会最大党国家独立人士联盟(RNI)则从102席大幅缩水至66席。独立党(Istiqlal)从81席降至65席,与RNI仅相差一席。真正的政治变量来自正义与发展党(PJD)——该党在2021年选举中崩塌至仅13席,如今以54席实现戏剧性回归,重新跻身议会四大政党之列。
PAM增加的10席与PJD新增的41席,并不能简单解读为对其他政党选民的吸纳。它们出现在一个超过六成登记选民缺席投票的选举中,这种结构性变化与该国近年来青年群体抗议就业、医疗、教育和生活成本的社会动员形成呼应——选民的政治表达越来越多地发生在投票箱之外。
权力起点在王座
选举结果的分布,揭示了摩洛哥政治体制的根本限制。据半岛电视台援引的宪法第47条,国王从议会选举中获得最多席位的政党中任命政府首脑。这一制度安排将行政权力的起点锚定于君主,而非选民直接授权。
PAM虽占据97席的第一位,但距395席议会中的198席多数门槛相去甚远。这意味着任何政府的组建都不可能脱离王宫与议会之间的协商轨道,而选民意志在其中的传导路径极为有限。
联盟政治的脆弱性
据半岛电视台分析,PAM、RNI、Istiqlal三党合计228席,理论上可单独组建多数政府,无需吸纳其他政党。然而,竞选期间PAM与RNI之间互相指控对方挖角地方官员,双方关系已明显紧张——这种裂痕已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本次选举竞争的一部分。
PAM全国协调员Fatima Ezzahra El Mansouri明确表态:若RNI在选举中领先,她个人不愿加入由RNI领导的政府。她强调,选举后联盟的最终决定权属于PAM全国委员会。PAM高级人物Mohamed Mehdi Bensaid同样排除了与RNI重建联盟的可能性。
RNI则指控PAM试图在选举前招募其地方官员与民选代表,PAM则回应称RNI在2021年选举前同样存在挖角行为。如今PAM位列第一、RNI位列第二,这些旧有摩擦将直接进入联盟谈判的议程。
PJD的角色与Lekjaa的政治转向
PJD的回归路径充满戏剧性。该党在2016年曾拥有125席,2021年急剧萎缩至13席,如今重新站稳脚跟。PJD领导人Abdelilah Benkirane公开指控Fouzi Lekjaa加入PAM,意在制衡PJD的政治影响力——这是Benkirane的政治解读,并非既定事实。
Lekjaa是摩洛哥皇家足球联合会主席,自2014年起担任该职,并在即将卸任的政府中以"无党派部长"身份主管预算事务。他转入PAM政治局的举动,使一位横跨足球界与政府预算核心的人物进入了选举政治的中心,其本人也成为下届政府人选讨论中的焦点。
PJD议会核心人物Abdellah Bouanou形容他与Lekjaa的关系为"良好、专业、人性化的关系,尽管两党存在政治分歧"。这种私人层面的合作与政治层面的对立并存,折射出摩洛哥政治精英之间在制度约束下形成的复杂网络。
PAM、RNI、Istiqlal与PJD四党合计282席,PJD是否会被纳入执政安排,仍有待后续谈判揭晓。但无论最终联盟如何组成,政府首脑人选都将由国王决定,而非议会多数的直接产物。
地区差异与缺席的政治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地区投票率差异极为显著:拉尤恩-萨基亚埃尔哈姆拉地区达77%,达赫拉-乌埃德埃德达哈布地区为61%,均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两个地区位于西撒哈拉,其地位长期存在国际争议,西方国家——尤其是法国与美国——对摩洛哥的主张给予外交与政治上的支持,使该地区成为全球地缘政治的敏感地带。该地区高投票率与全国性的选民脱离形成鲜明对比,其背后动因仍有待进一步解读。
半岛电视台指出,弃投的具体原因并不单一,可能包括对现有政党的不满、经济焦虑以及对选举政治有效性的怀疑,且这些因素因地区与年龄段而异。当选举只能在宪法框架预先筛选出的政党之间分配权力、当政府首脑的任命权不经过选民直接授权,38.08%的投票率所揭示的,或许已不仅是政治冷漠,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政治表态——在有限的选项面前,缺席本身成为了一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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