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停园区不拔根：金边"反诈"会议难掩产业跨境蔓延

当柬埔寨首相洪玛奈在金边国际反网络诈骗会议开幕式上宣称"柬埔寨永远不会成为网络诈骗的安全港"时，来自十多个国家的与会代表面前摆着一份尴尬的数据：近5000条柬埔寨诈骗团伙发布的招聘广告显示，这场被官方标榜为"根除行动"的运动，关掉的是场地，留下的是整条产业链。

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 News）报道，柬埔寨数字权益倡导者Moses Ngeth在2023年4月至2026年7月间，从Telegram上37个柬埔寨公开求职群组收集了4,991条经评估为诈骗团伙发布的招聘广告。这些广告以高棉语、中文和英文发布，涵盖"加联系人"、"真脸模特"、"AI模特"、"杀手"、"钱骡"、"AI模型开发者"等岗位，明确标注的目标市场包括美国、欧洲、印度、韩国、日本，另有10条提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些正是施压柬埔寨"根除"产业的主导西方国家。

柬埔寨反诈骗委员会官员Hay Makara对媒体宣称，当局已关闭663个诈骗场所，包括86个大型园区，并冻结3亿美元相关账户；"截至目前，已经没有诈骗园区了。"但他随即承认，"犯罪分子正在适应……从租来的房屋、租来的房间、酒店，甚至在车里工作"。

Ngeth的数据进一步揭示了产业走向。2026年5月至7月期间，55%的广告指向柬埔寨境外的岗位，而此前一年（2025年7月至2026年4月）这一比例约为5%。广告显示活动正向马来西亚、缅甸、老挝、土耳其、中国、越南、斯里兰卡、巴基斯坦和菲律宾扩散，部分岗位提供居家办公；另有数则广告招募模特赴东帝汶工作，而当地至少一处诈骗窝点近期已被当局查封。"这些广告不是显示问题终结，而是显示开始。"Ngeth说。

跨国犯罪分析师Jacob Sims的判断更为尖锐："精英保护网络、相关建筑、金融机构、公司架构全部完好无损。""它们明天就能卷土重来。"尽管部分官员被捕，分析人士和反对派指出，与诈骗网络据称存在关联的政治人物并未受到追责。柬埔寨内政部发言人Touch Sokhak未就招聘广告或高层问责问题回应提问。

部分招聘广告以极具诱惑的承诺招揽人手——"您的护照和手机不会被扣留……您随时可以自由离开"——这与业界长期记录的强迫劳动、扣押护照与酷刑威胁形成刺眼反差。Ngeth指出，部分招聘频道在Telegram上仍保持活跃，"Telegram没有移除它们，也没有迹象显示柬埔寨政府要求其这么做"。Telegram发言人Remi Vaughn则回应称，平台禁止此类内容，版主利用AI工具主动监测公开内容并接受举报。

柬埔寨自2020年代初成为全球网络犯罪枢纽，在线赌博禁令与疫情令大量赌场转型为诈骗中心。这场"根除"行动本身就是国际压力的产物。然而，当美国、澳大利亚等国既是诈骗的主要目标市场，又主导对柬埔寨施压时，"切草不拔根"的逻辑意味着：全球反诈战线并未真正前移，只是把犯罪产能推向了更多治理薄弱、法律缺位的边境。

"打击行动切断了草，但把根留在地里。"Ngeth这样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