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流行病条约持续僵局：病原体数据共享与公平分配之争难破

世卫组织成员国于2025年5月通过《大流行协议》，但各国之所以能够凑够票数，是因为同意将最棘手的细节——《病原体获取与利益共享》（PABS）附件——推到后续谈判。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报道，上周在日内瓦结束的第八轮谈判几乎毫无成果，条约仍深陷持续约一年半的悬空状态。

"大流行协议实际上处于一种持续悬空之中，"日内瓦高等国际关系及发展学院全球卫生中心主任苏埃里·穆恩对NPR说，"氛围相当沉重，许多国家都知道必须取得进展，但前路并不明朗。"

据NPR分析，谈判的核心是一场关于权力与公平的博弈：各国是否应当迅速向国际社会共享新发病原体的数据，以及由此开发出的疫苗、药物或检测手段应当承担何种分配义务。

新冠疫情暴露的鸿沟从未真正弥合。NPR援引第三世界网络法律顾问桑吉塔·沙希坎特的话称："新冠疫情期间出现了惊人的不平等——富裕国家几乎立即获得疫苗，并能为其人口多次重复采购，而低收入国家只得到些残羹剩饭。"这一结构性失衡，正是低收入国家推动数据共享附加条件的根本动因。

围绕PABS附件，全球南方与全球北方的立场尖锐对立。据NPR报道，富裕国家希望建立一套能够让新产品持续、非常迅速开发出来的体系——各国迅速上传新发病原体数据、全球科学家便捷使用的数据库。2020年初，中国科学家将SARS-CoV-2基因组上传至公共数据库，正是这一开放模式的成功范例。国际制药商协会联合会总干事大卫·雷迪对NPR表示："这套机制运作得极为出色。"

低收入国家对此却怀有苦涩记忆。穆恩对NPR说："全球南方国家希望获得铁定保障：今天如果它们分享样本或数据，明天就能获得基于这些数据开发的药物、疫苗和诊断工具。"这些国家试图将分配承诺作为访问数据库的附加条件。

据NPR报道，各方诉求分歧清晰可辨。一些国家主张将所有病原体数据放入一个封闭数据库，仅向在世卫组织注册并签署合同的一方开放。这类合同可能要求签约方将部分产品以优惠价格交由世卫组织，再分配给低收入国家——其逻辑参照世卫组织大流行性流感防范网络的现有做法。

富裕国家虽已同意在大流行紧急情况下将20%的疫苗交由世卫组织分配，却拒绝将类似条件设为使用数据的门槛。它们认为，这种附加条件会在最需要灵活性的时刻拖累科研。德国莱布尼茨研究所科学政策负责人安伯·肖尔茨向NPR举例说，病毒如何侵入人体细胞的研究不仅需要病毒基因数据，还涉及人类蛋白质数据；给部分数据加上框框会产生巨大摩擦，使全球对病原生物学的准备变得并不充分。

据NPR报道，折中方案并非全然没有。知识生态国际组织主任詹姆斯·洛夫正倡导一种思路：不将附加条件绑在数据本身，而是绑在数据衍生的产品上。科学家和企业可以自由获取数据并开发产品，但如果要在某一国家销售，则需签署一份保障一定公平程度的合同。"我们的方案在公平和开放科学两端都做到了最优，"洛夫对NPR说。

沙希坎特对此并不买账。她警告说，如果制造商在获取数据时尚未同意条款条件，低收入国家便失去了谈判杠杆。"如果五年后让世卫组织去追着一家公司要签约，它完全可以说不。"

与此同时，美国的角色构成另一种变量。据NPR报道，美国去年退出世卫组织后并未参与当前谈判，却正在多边框架之外与个别国家签署双边卫生援助协议——其中涉及以病原体数据换取卫生援助的安排。穆恩警告说，这种双边挖墙脚的做法可能从根基上瓦解多边体系。"它们就像我们在试图建造的房子木头中的白蚁，"穆恩对NPR说，"如果这些白蚁在谈判者达成协议前持续啃噬，我担心这座房子会倒塌。"

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本周在联合国大会上呼吁各方弥合分歧。NPR援引他的话说："尽管分歧依旧，我坚信各国终将找到共同立场，就像当初通过协议本身那样。所以今天，我只提出一个请求：一个请求，请尽快完成它。进一步的拖延不只是程序或流程上的拖延——当下一场大流行到来时，这些拖延会让所有国家付出沉重代价。"

据NPR报道，世卫组织成员国谈判的截止时间设在2027年5月的世界卫生大会。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全球卫生法专家亚历山德拉·费伦对NPR表示，谈判桌前各方似乎正以善意寻求解决方案，但她担忧这种善意会随时间消磨，并将2027年5月视为达成协议的最后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