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的沉默成本:澳洲航空从业者承受的辐射致癌风险与监管失灵
一项覆盖近1300万份美国死亡记录的研究显示,空乘与飞行员的辐射相关癌症死亡比例在500种职业中高居前两位。然而美国至今不要求剂量监测,澳洲的国家剂量登记制度亦以自愿为原则,航空公司与监管机构长期回避与一线员工沟通风险。运输工人工会呼吁将从业者的健康置于零敲碎打的行业自律之上。
最新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内科学》(JAMA Internal Medicine)的一项大型研究显示,空乘人员与飞行员是500种职业中辐射相关癌症死亡比例最高的两个群体。据ABC News Australia报道,研究团队分析了2020至2024年间近1300万份美国死亡记录,发现辐射相关癌症(包括白血病、乳腺癌、甲状腺癌及皮肤癌等)出现在6.9%的空乘死亡证明与6.7%的飞行员死亡证明上,在所有职业中分别位列第一与第二。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同样身处机场环境却无需飞行的地勤人员,并未呈现相同比例的辐射相关癌症死亡。研究人员由此得出结论:这些发现支持为航空机组人员提供与其暴露水平相匹配的职业性辐射防护措施。
航空机组人员因长时间身处高空,承受着远高于地面的宇宙射线暴露。澳大利亚人平均每年从各类电离辐射源接收约3.4毫希沃特(mSv)的剂量,而飞机巡航高度的大气层较薄,更多高能粒子得以穿透。澳大利亚辐射防护与核安全局(ARPANSA)将航空机组列为受照最严重的职业群体之一,设定的五年平均年度上限为20毫希沃特,同时建议维持每年6毫希沃特的参考水平——大致相当于三次胸部CT扫描。
剂量监测的落实却存在巨大缺口。昆士兰医学研究所伯格霍夫分校的流行病学家Catherine Olsen指出,在美国,尽管飞行员与空乘被归类为电离辐射职业暴露人群,却没有任何针对个人实际受照剂量的监测。在欧洲,航空公司则被要求评估机组人员受照剂量、在排班中纳入累积风险考量,并为孕期工作人员提供防护。
澳大利亚的国家辐射剂量登记册(ANRDR)覆盖铀矿开采与部分医疗设施等行业,航空公司可加入其中,但属自愿。ARPANSA发言人在回应ABC News Australia时表示,航空公司通过排班管理确保机组人员不超过参考水平,并称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在受照剂量维持在每年6毫希沃特以下时,飞行的天然宇宙辐射会带来额外的健康风险。维珍航空(Virgin Australia)则向ABC表示,其辐射监测符合ARPANSA指引。
从业超过20年的澳大利亚空乘Ebanie Fletcher对此并不买账。她告诉ABC News Australia,这些问题从来没人提起,尤其是我们的安全监管机构和整个行业。她指出,尽管航空公司会在女职员怀孕时调整其飞行小时数——显然在孕期不让接触辐射对他们很重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和她谈过这件事。她明确表示,澳大利亚航空业并未对一线员工的个人剂量进行过实际监测。
ARPANSA同时对研究结论作出限定。该机构指出,这项研究未控制饮酒、昼夜节律紊乱以及缺乏防晒等生活方式因素,而这些因素同样会增加部分辐射相关癌症的风险。宇宙辐射暴露与黑色素瘤风险之间的关系,可能比研究所暗示的更为复杂。Olsen也承认,死亡证明上的职业分类可能存在记录错误,影响数据准确性。她同时提醒,若这类职业确实存在更高的死亡风险,航空公司在机组人员体检时应对任何可能与癌症相关的症状提高警觉。
代表航空从业者的运输工人工会(TWU)全国秘书长Michael Kaine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如果让澳大利亚人在万米高空保持安全的工作本身就伴随着严重的健康风险,我们就不能让劳动者独自面对这些问题——逐家航空公司各自为政、零敲碎打地应对。他呼吁建立将劳动者与乘客置于核心的统一制度,而非将健康代价转嫁给分散的个体从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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