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之城"再现:巴基斯坦以安保之名封锁首都,司机与货主承担代价

伊斯兰堡的街头再次被钢制集装箱占领。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巴基斯坦政府为阻止巴基斯坦正义运动党(PTI)从白沙瓦向首都进发的示威游行,已在伊斯兰堡部署1,500至2,000个集装箱作为路障,持续近四周。

这些四吨重的钢箱如今成为这座联邦首都的新地标。26岁的跑酷运动员穆贾达德·阿斯拉尔告诉半岛电视台:"就像每年的日历一样准时,基本上算是第五个季节。是的,这些集装箱已经把伊斯兰堡变成了'集装箱之城'(Containerabad)。"他和朋友甚至在集装箱上做倒立表演,这段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广为流传。

据当地媒体报道,伊斯兰堡警方最初为一周安保安排申请约8.2亿卢比(约290万美元)预算,因游行延期预计最终账单将超过10亿卢比(约360万美元)。仅1,500多个集装箱的日租金估算就达4,650万卢比(约16.7万美元)。

内政国务部长塔拉勒·乔杜里则否认这一安排构成过度反应。他对半岛电视台表示:"安保部署基于情报评估和预判的安全需求,不仅仅取决于政治活动的宣布日期。伊斯兰堡是联邦首都,预防性安保往往提前部署。"

被扣押的并非空箱

这些集装箱分为两类:一类是焊在货车上的个人车辆,另一类则是属于外国航运公司的空箱,被放置在其他车辆上。

据运输协会估算,在伊斯兰堡、旁遮普省和开伯尔-普什图省共有约2,000辆车与集装箱被扣押,但确切数字仍无定论。卡拉奇海关代理与进口商迈赫穆德·乌尔·哈桑·阿万对半岛电视台表示:"在大多数情况下,集装箱的所有者是航运公司。巴基斯坦没有自己的航运公司,只有航运代理商。"

阿万指出,这约2,000个被扣集装箱中,多数属于外国航运公司,每天产生150至300美元的罚款,这些费用通过巴基斯坦国家银行流向海外。他说:"这些美元没有进入我们的经济,而是流出去了。"

货主:从未获得赔偿

全巴基斯坦货物运输业主协会负责人穆罕默德·奥韦斯·乔杜里代表第一类车主——即车辆与集装箱被警方扣押的个人业主。他告诉半岛电视台,如果把集装箱与车辆合计,每辆车每天损失3万至4万卢比(约108至144美元)的收入。

"政府没有给过哪怕一卢比,"乔杜里说,"从未制定过任何赔付流程。在过去的抗议活动中,没有一位运输业主拿到过钱。"

奥韦斯·乔杜里表示,他自2018年起就看着集装箱在静坐与抗议中被扣押;来自开伯尔-普什图省瑙谢拉地区的货车主哈吉·阿特拉斯·汗从业26年,经历过数次车辆被扣。但两人均表示从未等过这么久才能取回车辆,也从未拿到过任何损失补偿。

奥韦斯·乔杜里还说,自此次封锁开始以来,协会官员已与伊斯兰堡警方高层以及塔拉勒·乔杜里会面,但得到的只是"空头承诺"。"每个人都说你们会拿到所有东西,"他说,"但我们问的是,怎么拿,什么时候拿?"

塔拉勒·乔杜里则对半岛电视台否认这一说法:"这与我们的记录完全不符。集装箱租赁通过正规合同机制以市场价格租用,款项通过官方账户支付。我们有完整的逐箱记录,包括历年付款。如果有任何合法的未结索赔,会予以解决。"

司机:留守无期的等待

货车司机讲述着相似的处境。车主不信任停放在警局附近的车辆安全,要求司机留在车旁,即便车辆已在伊斯兰堡的街头积满灰尘。

48岁的穆罕默德·纳西尔来自旁遮普与开伯尔-普什图省交界的米安瓦利,正将一个空集装箱运回卡拉奇,离开伊斯兰堡时被警察拦下。"我们的集装箱属于一家航运公司,"纳西尔说,"有10天归还窗口期,过期后'就会有索赔'。"

纳西尔负责看守的那辆货车价值近1,500万卢比(约5.4万美元),由卡拉奇的一位车主托付给他。当被问及是否想过弃车而去时,纳西尔的回答不仅是出于金钱或债务的考量:"我们怎么能对他不忠,在一点点困难面前就抛弃车辆呢?"

另一位司机穆罕默德·萨利姆·贾法尔回忆,他的车是在凌晨3点、伊斯兰堡一个批发市场附近的检查站被扣的。"警察来来去去,"他说,"从没有人问过我们怎么样。我们当中是否有人生病了,损失如何。没有人问过任何事。"

22岁的司机法鲁克·汗说,加油站那一个厕所现在要排一个小时的队,自集装箱被扣后他无处洗澡。

更令人不安的是不确定性。贾法尔说,一名同伴曾去附近警岗询问归还日期,先是被告知10月4日,几天后又被口头改为10月16日,且无任何保证。"也可能拖得更久,"贾法尔说。

政治背景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PTI原定于9月27日从白沙瓦出发,后以"战略原因"推迟至10月4日,目标是向政府施压释放已入狱逾三年的前总理伊姆兰·汗。汗仍是巴基斯坦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

伊斯兰堡此前已多次经历类似场景。2024年8月,PTI就D-Chowk广场被取消的集会许可向伊斯兰堡高等法院申诉时,时任首席大法官阿米尔·法鲁克曾评论当局已把首都变成"集装箱之城"。

奥韦斯·乔杜里曾向官员建议,与其每次静坐都租用集装箱,不如直接购买一支集装箱车队——一个集装箱的购置成本在40万至50万卢比(约1,444至1,805美元)之间。塔拉勒·乔杜里回应称,这是政策层面的问题:"政府已有成熟的租赁机制,可在需要时部署集装箱,而无需永久承担购置、储存与维护成本。"

更广泛的代价

可持续发展政策研究所副执行主任萨吉德·阿明·贾维德对半岛电视台表示,全面成本远超集装箱租金。"当我们关闭一家酒店并取消所有预订时,酒店损失的不仅是房租,"他说,"而是它向投资者、企业、游客传递的信号。国家的每一根支柱、社会的每一个层面都在承担这一代价。"

伊斯兰堡的城市治理研究员达尼亚尔·亚当·汗补充说,伊斯兰堡与拉瓦尔品第组成的都会区是巴基斯坦第三大都会区,远省民众也深度融入这座城市的社会经济结构。"当你这样关闭首都时,你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

货车主哈吉·阿特拉斯·汗总结道:"这样一个政府,不听任何人的请求,任何人的恳求,任何人的投诉。根本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去找、去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