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夫塔尔之子被指策划无人机袭击，美式利比亚“统一”方案崩塌

据《卫报》报道，针对利比亚西部民用燃料设施的无人机袭击及对哈利法·哈夫塔尔之子萨达姆·哈夫塔尔涉嫌策划行动的指控，已使美国总统特朗普的非洲事务顾问马萨德·布洛斯力推的利比亚“统一”方案陷入瓦解。民族团结政府（GNU）消息人士直言，“与萨达姆的合作已不可能继续”，这意味着一个多月前看似即将成型的、由哈夫塔尔出任总统、德贝巴家族成员担任总理的家族式权力分配安排面临崩盘。

这场危机的导火索是8月份持续超过五天的无人机袭击。袭击击中了位于的黎波里以西的扎维耶石油站及周边燃料储存设施，其中一个储存约450万升汽油的罐体被击中后起火并倒塌。《卫报》援引利比亚国家石油公司的数据称，这一打击直接加剧了西部地区的电力短缺，导致大范围停电——普通民众再次承受精英博弈的代价。

9月5日，民族团结政府在的黎波里南部逮捕了三名利比亚人和一名西班牙公民，指控他们参与一项据称包括袭击的黎波里机场在内的阴谋。据《卫报》报道，整个被指控的团伙据信涉及五名西班牙人和四名利比亚人，但目前仅四人被拘留，全案详情仍未公开。被捕的三名利比亚人据称隶属于塔里克·本·齐亚德旅——一支在所谓“利比亚国民军”（LNA）编制内的部队——这一线索将视线直接引向哈夫塔尔家族的核心层。

民族团结政府内部消息人士告诉《卫报》，被指控的策划者为萨达姆·哈夫塔尔效力。“尚未做出正式决定，但鉴于目前所发现的情况，与萨达姆的合作已不可能继续，”消息人士称。萨达姆是哈夫塔尔之子，也是“国民军”副司令，被美国视为推进利比亚安全、司法与政治机构合并的关键人物。这一指控由此构成一种尖锐悖论：美方倚重的代理人，被指以袭击民用能源设施的方式破坏美方推动的协议。

据《卫报》披露，触发袭击的导火索据称有两重：一是哈利法·哈夫塔尔对德贝巴总理在布洛斯合并方案上“拖延”的愤怒，二是的黎波里方被指“鼓励”利比亚南部部落攻击并杀害哈夫塔尔部队。无论哪一版本属实，都暴露了这一“统一”方案的脆弱——它依赖的不是制度性的政治整合，而是家族之间的私下交易，而这些交易的执行完全系于个人意愿与部落忠诚。

布洛斯本人在为方案辩护时表示：“这不是关于家族或姓氏。最终，他们只是一些必须处于某个位置上的个体。”然而，《卫报》的报道指出，这一方案的实质，正是以家族为单位在东西两大阵营之间划分权力：哈夫塔尔家族代表出任总统，德贝巴家族代表担任总理。在卡扎菲2011年倒台、利比亚已分裂十余年的背景下，这一外部斡旋下的精英交易被批评者视为把战时家族垄断进一步制度化，而非推动民主重建。

与此同时，哈夫塔尔家族内部的裂痕也在加深。萨达姆被视为其父亲最可能的继承人，掌握最丰富资源，得到阿联酋支持，并主导了政治谈判进程。但他的兄弟哈利德和贝尔卡西姆——与埃及关系更密切——近期开始挑战他的主导地位。地区大国在哈夫塔尔兄弟之间的取舍，使美国主导的“统一”与“安全合并”议程进一步复杂化。

这场无人机袭击及其后续冲击同样波及联合国安理会曾背书的“4+4”政治机构对话进程。该进程涉及利比亚四大主要政治机构，于8月达成在两年内举行选举的协议。主管政治事务的部长瓦利德·埃拉菲在阐明民族团结政府的立场时强调：“我们对4+4进程的支持，源于其作为联合国主导框架的作用——它提供了一种新路径来取得实际成果，为选举和权力机构铺平道路，这些机构的政治合法性来自人民的意志——而不是那种罔顾侵害行为或将受影响者权利束之高阁的政治解决方案。”他尤其反对任何掩盖班加西2014年战争期间9000个家庭流离失所等长期积怨的精英交易。

《卫报》的报道揭示了这场危机的结构性根源：外部主导的“统一”议程始终面临内在矛盾。它既要维持两个相互敌对的行政与军事中心的稳定，又要在不触及既有权力网络的前提下拼凑出一个新的全国架构；它既要安抚不同地区大国的代理人，又要为西方提供撤出利比亚泥潭的政治出口。当这一架构的核心——一个由家族精英组成的权力分配方案——被内部人用无人机炸出裂痕时，整个工程的脆弱性便暴露无遗。利比亚民众所承受的，是这场代理人博弈所附带的停电与安全恐惧，他们始终没有出现在谈判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