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索沃议会外警民对峙：一场围绕海牙战争罪法庭的政治摊牌

科索沃议会周一晚间休会、未能就限制海牙战争罪法庭权力的修正案进行二读投票后，普里什蒂纳议会大楼外响起催泪弹和照明弹。数以百计的示威者试图阻止议员离开，警方以催泪弹和水炮驱散人群，部分抗议者则向警察投掷照明弹和鞭炮。普里什蒂纳一家医院急诊负责人纳赛尔·西拉告诉美联社，共有12人在冲突中受伤，其中11人为平民。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争议焦点是科索沃专门法庭——一个设立于海牙的国际司法机构，隶属于科索沃司法体系，但人员国际化运作。拟议修正案将把刑期上限设定为15年，并允许在科索沃国内服刑以及向科索沃最高法院提出上诉。法案周一早些时候通过了一读，但议会随即休会，二读未能举行。

这场立法风暴的导火索是9月16日的判决。科索沃前总统哈希姆·塔奇及三名科索沃解放军前指挥官被海牙法庭裁定犯有战争罪，塔奇获刑25年，其余同案被告获刑13至25年不等。他们均否认指控。判决在科索沃引发了持续数周的抗议，议会在9月底一致谴责了这一裁决。

更深的矛盾在于这座法庭本身的历史。科索沃专门法庭是在西方盟友的压力下设立的，目的是起诉科索沃解放军成员涉嫌犯下的罪行。法庭设在海牙，部分原因正是西方承认的担忧——来自科索沃境内的政治压力和对证人的威胁。换言之，设立法庭的前提条件本身就包括承认当地司法环境无法保证公正审判。

如今，同一批政治力量正试图将这个他们曾认为不可或缺的程序拉回国内接受"再审"。最大反对党、该法案的发起者科索沃民主党（PDK）将支持总统选举与法案通过挂钩；执政的自决党（Vetevendosje）则坚持总统选举应先于法案表决。总理阿尔宾·库尔蒂周一承认修正案"被仓促推进"，但同时表示应通过上诉程序挑战9月份的定罪。

政治僵局被科索沃宪法法院的裁定进一步收紧：自我宣布的共和国须在10月6日前选出总统，否则议会被解散，科索沃将再次面临提前选举。围绕法庭的政治分歧已成为总统选举谈判中的一个筹码。

在科索沃，这场冲突的伤痕仍未愈合。1998至1999年的战争造成约1.3万人死亡，其中大多数为阿尔巴尼亚族裔，并导致约100万阿尔巴尼亚族科索沃人被迫离开家园。战争在北约对塞尔维亚军队进行78天轰炸后结束。科索沃于2008年宣布独立，但贝尔格莱德不承认其主权。在许多科索沃人眼中，科索沃解放军是与塞尔维亚镇压相对抗、并最终带领这个自我宣布的共和国走向独立的力量；而在西方法院和部分国际司法观察人士看来，同一支力量的部分成员需要对战争罪承担个人责任。

当一个由外部压力催生、基于对当地政治环境的不信任而设在海牙的国际法庭，被它本应审判的社会的政治精英试图削弱其权力时，暴露出的不仅是科索沃内部的政治撕裂，更是西方所推动的国际问责体系在落地时面临的结构性困境：建立机制时的理由，与运行机制时遭遇的现实，彼此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