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光环的阴影：当科学权威被滥用为伪科学与种族主义言论的通行证

据德国之声报道,2020年5月的一场播客中,德国病毒学家克里斯蒂安·德罗斯滕直截了当地对一位同行的言论下了断语。他当时说道:"对一名执业病毒学家来说,要说一位病毒学诺奖得主在散布胡言,实在很难开口。但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

他批评的对象是2008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法国病毒学家吕克·蒙塔尼耶。蒙塔尼耶因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与人共同发现艾滋病病毒(HIV)而获此殊荣,但他在新冠疫情期间声称,SARS-CoV-2是在实验室中被制造出来、并带有HIV基因片段的人造病毒。在此之前,蒙塔尼耶还曾支持顺势疗法这一替代医学,并主张通过改善卫生与营养来遏制非洲的HIV传播。

蒙塔尼耶并非孤例。据德国之声梳理,自1960年代起,美国化学家莱纳斯·鲍林凭借1954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和1962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两度摘冠,随后开始主张大剂量维生素C可作为癌症、心血管疾病、阿尔茨海默病、多发性硬化症乃至骨关节炎等几乎所有重大疾病的万能疗法,并据此发展出所谓"正分子医学"。据德国之声报道,六十余年过去,这一疗法的临床有效性至今"无定论"。

更具社会破坏性的一例则来自DNA双螺旋结构的共同发现者之一、美国人詹姆斯·沃森。这位196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在2000年代初期多次散布黑人在智力上低于白人的种族主义言论,并因此遭到学界与机构同行的广泛谴责。

杜塞尔多夫海因里希·海涅大学医学史、理论与伦理系教授尼尔斯·汉森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表示:"你或许做出了非凡的发现,但这并不让你成为全才。"他指出,诺贝尔奖并不意味着获奖者自动成为道德楷模。

"诺奖综合征"(Nobelitis)或"诺奖病"这一非正式概念最早由英国皇家学会会长、200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保罗·纳斯提出。他在2019年接受比利时鲁汶大学采访时给出的建议是:"对一切保持怀疑,包括你自己的观点。"据德国之声报道,纳斯本人获诺奖后曾被每日请求就各类话题发表评论,"好像我突然对世界和人类的一切运作都了如指掌"。

汉森还观察到,媒体倾向于不加甄别地放大诺奖得主的言论,即便他们已远离自己的专业领域。在他看来,诺奖得主凭借其专业成就理应受到尊重,但他们也是普通人,并不免疫于自大与其他行为问题——顺势疗法、正分子医学以及其他伪科学,不会因为有诺奖得主背书就自动获得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