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通胀将伊朗人推向土耳其剥削链条

当大巴从伊朗驶入伊斯坦布尔的Aksaray街区，走下来的不是游客，而是背着一整年家庭期待的务工者。据NPR报道，自冲突爆发以来，伊朗通胀率在约90%高位徘徊，肉类价格上涨逾40%，面包价格涨至原先的三倍。这场危机把越来越多的伊朗普通人推向邻国土耳其——他们持90天旅游签证非法打黑工，落入中介与雇主合谋的剥削链条，最终有人只拿到约定工资的四分之一，有人签证到期后甚至买不起回国车票。

NPR记者Hadeel Al-Shalchi近日记录下了伊斯坦布尔一个清晨的场景。6点半刚过，一辆车身写着"Royal Iranian Travel"的大巴在Aksaray街区停下，十多名疲惫的旅客拎着行李走下车来。45岁的建筑工人Abbas从库姆辗转数天抵达土耳其，希望找到工作寄钱给妻子和两个孩子。"我们的经济状况糟糕透顶，"他对NPR说，"非常糟糕。"

Aksaray数十年间一直是伊朗游客和商人进入土耳其的门户。如今清晨昏暗寒冷中聚集着另一群人——他们点起烟，三五成群等待雇主来接。接受NPR采访的伊朗人均持旅游签证在土耳其非法打工，因害怕被遣返而要求匿名。他们中的多数人要在90天内找到一份没有合同、没有保障的工作。合法渠道的缺位把这些工人直接推向了不受监管的中介和地下雇主。

"如果不了解雇主，他们就会玩弄你——不付钱，把你赶出去，"34岁的Ramin站在一家关门的银行前说。他有一位朋友替他落实了工作和住处，但身边没有这种关系网的工友，往往只能听凭命运摆布。

24岁的Yasin从伊朗中部出发，辗转六天抵达土耳其，向中介支付了100美元换取一家门把手工厂的工作机会。如今他每天推着行李箱，从过夜的公园走到等候的清真寺——那里有零星的伊朗无家可归者也在等活。"中介一次性把钱收走，没人能保证雇主会付钱，"他说，"全都不透明。"

工作一个月后，Yasin被工厂赶了出来，只拿到原定工资的四分之一。"我一分钱也没存下来，"他说，而他的签证只剩几天有效。"我怕警察抓到我然后遣返。我没路费回伊朗。"

35岁的Rasul是这条路线上的"老兵"。过去近15年里，他多次来土耳其打短工。"在伊朗干一年也攒不下我在这里两个月挣的钱，"他说。但这一次，土耳其市场已被求职的伊朗人淹没，他已经数周找不到工作，错过了儿子开学的第一天。

"我已经不指望挣钱了，只想离开，"他说。"这一次，对我来说是地狱，像是死了一样。"回程意味着赔光来回路费，留下则意味着签证逾期、被捕与遣返。

旅游公司经营者Mohamed Reza的办公桌上贴着一份名单——上面是像Yasin一样没钱买票回国的伊朗人。"我有大巴公司，所以我免费送他们回去，"他对NPR说。"我把名字记下来，但不指望他们还钱。"他坦言，最近很难卖出前往伊朗的票，但反向的车却"几乎坐满，带着希望的工人"。

当合法务工渠道被堵死、雇主与中介的剥削链条不受监管，被丢弃的工人最终能依靠的，是一位旅游业从业者自掏腰包的私人善举——这条灰色劳工链的底部，没有任何制度性保护。

Hadeel Al-Shalchi，NPR新闻，伊斯坦布尔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