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经济

通胀目标制已将劳动者锻造为替罪羊:正统宏观经济学四十年来的阶级账本

本评论剖析以霍尔与伍德福德为代表的正统宏观经济学传统如何将长期增长的决定权归于供给侧,进而把货币政策降格为锚定通胀的单一工具。凯恩斯—卡莱斯基范式支撑的1945—1973年"黄金时代"之后,货币主义反革命重写了学科规则,工资份额逆转、劳动者被塑造为对抗通胀的替罪羊。真正的掌权者并非中性的"市场",而是中央银行、诺奖评委会所代表的学术建制以及将其内化为纪律的财政当局;它们共同完成的,是把调整成本系统性地转嫁给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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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胀目标制已将劳动者锻造为对抗通胀的替罪羊——这并非偶然偏离,而是正统宏观经济学在四十年间系统性重塑规则后的必然结果。据《The Hindu International》发表的评论文章,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罗伯特·E·霍尔与迈克尔·伍德福德,表彰其"宏观经济稳定的微观基础"研究。该奖项所表彰的工作,承袭了一条将供给视为长期增长唯一决定因素的正统传统,也正是这一传统的制度化,使货币政策从实现充分就业的工具,蜕变为锚定通胀的单一任务。

文章援引卡莱斯基的论断:"长期趋势不过是一连串短期情境中缓慢变化的组成部分;它没有独立的实体。"然而,正是这条被正统学派反复援引的边界——"供给决定长期、需求只解释短期"——构成了压低劳动者议价能力的理论基石。一旦长期被宣布为供给的领地,国家干预的合法性便只剩下"短期"那一小扇窗,而分配的实际结果,则拱手让给资本积累。

权力在这套框架中的分布并不隐蔽。新凯恩斯主义模型将货币长期中性视为既定结论,于是央行的核心使命被收窄为稳定物价,工资与就业的波动则交由所谓"市场出清"自行处理。文章梳理的脉络清楚:从1980年代基德兰德与普雷斯科特以实际经济周期理论重塑宏观范式,把产出与劳动市场的短期出清也归因于供给侧;到霍尔与伍德福德在此基础上为价格粘性建模,证明经济体可能偏离充分就业路径;再到通胀目标制被全球主要央行奉为圭臬——它们共同完成的,是把国家干预的合法性关进"短期"的笼子里。200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基德兰德与普雷斯科特,2026年又颁给霍尔与伍德福德,是同一学科建制对这一转向的两次背书,其本身即是权力的运作。

文章对比的两段历史具有说服力。在凯恩斯—卡莱斯基范式支撑的1945—1973年,被作者称为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录得最高持续增长率,工资份额在这一时期呈上升趋势;自实际经济周期反革命在学科中占据主导后,工资份额逆转,劳动者在通胀博弈中被反复要求"克制"。作者落锤写道:"货币主义反革命使他们成为这场反通胀战斗中的替罪羊。"其结论直白:"经济框架与政策处方从来都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阶级中立的。"

机制并不复杂。当央行以通胀为锚收紧银根时,首当其冲承受代价的是工资而非利润:总需求被压低、失业率上升、工会议价能力随之下降,工资份额被一轮轮加息反复压低。新凯恩斯主义模型为这一链条提供了学术合法性——既然长期增长由生产率与劳动力增长决定,那么短期压低工资只是"必要的调整",长期会自动恢复充分就业。文章援引的图表显示,调整的代价几乎完全由劳动承担,而承诺中"充分就业的自动恢复"在现实中从未兑现为工资份额的回升。

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角色的倒置同样耐人寻味。凯恩斯—卡莱斯基传统将公共投资视为私人投资不足时的直接替代——当资本家"动物精神"低落时,公共支出填补缺口;货币政策只是降低贷款成本的间接工具,无法单独启动停滞的经济。正统学派恰恰完成了这一倒置:财政紧缩成为纪律,货币紧缩成为唯一可调旋钮,央行独立性被神化为技术官僚的中立,而关于谁承担调整成本的政治选择,被悄悄移出公共视野。

真正的掌权者,并非抽象的"市场",而是在这一框架下运作的中央银行、诺奖评委会所代表的学术建制,以及将其内化为政策的财政当局。作者提醒读者:工资、就业、生活成本的走向,取决于"谁在掌舵"。其所属的DevMac(发展宏观经济学)网络正是为打破这一学科垄断、推动经济学多元化所做的努力。通胀目标制不会因一篇评论而终结,但将成本转嫁给普通人的机制,必须被命名、被看见、被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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