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海参撞上五年假设：澳大利亚捕捞上限的科学欠账

一项发表于《iScience》、由澳大利亚海洋科学研究所分子生态学家Sven Uthicke主导的基因研究指出，被国际食客追捧的黑海参（Holothuria whitmaei）野外寿命可达百年，是此前5至20年估计的数倍。据ABC新闻报道，Uthicke说："他们目前实际上是以十倍于实际情况的速率来假设这些动物的种群补充。"他提醒，物种年龄是核算捕捞可持续性的核心变量——若寿命改写，配额上限与"可持续"标签都须重审。

研究团队在蜥蜴岛附近一处禁渔区对2000年采集的样本进行了24年回访。76只个体中有31只仍可辨认，体型几乎未变。Uthicke回忆："我相当确定其中一些已经超过50、60岁。"由于始终未观察到小型个体或显著生长，研究者坦言"我们仍然不知道它们到底长得多快"。他也承认，由于只在单点采样，其他地点与物种的最长寿命是否同样达百年仍有待验证。

规则制定者的迟疑，已经赶不上礁区的崩塌速度。据ABC新闻援引CSIRO海洋生态学家John Keesing去年的研究，曾在阿什莫尔礁常见的金沙参（Holothuria lessoni）已局部灭绝，最可能的原因是过度捕捞。该礁距印尼约200公里、距金伯利海岸约300公里，长期是外来渔船觊觎的目标。Keesing警告："像阿什莫尔这样的北部礁区已经被捞得差不多了，所以（非法渔民）正在往更南边找。"

再往南的斯科特礁，黑海参与白海参（Holothuria fuscogilva）种群据报也已崩塌。今年早些时候的另一项研究指出，白海参已从西澳外海的罗利浅滩消失，包括黑海参在内的另外三个物种也已逼近存续临界阈值。联邦执法部门近年确实在该海域拦截过非法渔船，但来源国与拦截规模均未公开。Keesing措辞直白："那种捕捞强度若不被更强监控与更高的拦截后果所阻止，那些种群本可以恢复"；"如果放任继续，罗利浅滩有可能变得跟阿什莫尔一个样"。

最先承压的是托雷斯海峡（Zenadh Kes）的岛民。据ABC新闻报道，澳大利亚渔业管理局的发言人承认，黑海参是当地重要收入来源，估值超过50万澳元，且岛民拥有专属捕捞权。黑海参种群此前已在大堡礁与托雷斯海峡两个产区经历过崩塌，并已被列为全球濒危物种，因此任何捕捞制度须经联邦环境部门审批。该发言人在回应Uthicke新研究时仅表示"未来管理设置中会考虑新研究"，并援引一份2019–20年度CSIRO调查称黑海参"已从历史过度捕捞中显著恢复，可在严格的捕捞策略下安全作业"——当一份根据短期样本得出的"已恢复"判断，遇上一项改写基础生物学参数的新研究，监管者选择的是"考虑"而非立即下调上限。

昆士兰州初级产业部的回应同样审慎：未来资源评估"将考虑所有新的相关信息"。黑海参并不出现在西澳与北领地的法定海参渔业中，唯独昆士兰州保留捕捞。当联邦层面坚称"已显著恢复"、州层面坚称"处于可持续水平"、科学家却用百年寿命与一连串崩塌的礁区数据敲响警钟时，没有一级政府愿意先按下暂停按钮。

市场端的信息毫无含糊。据ABC新闻报道，干海参在香港等地的零售价可达每公斤数百澳元，与和牛、鹅肝等高端食材同档。海参移动缓慢、被捕后易以篮装方式大批捞起，加之天然天敌稀少，几乎不具备躲避能力——这些特性叠加，使商业捕捞在账面上极度可行，却把监管在生态层面置于注定脆弱的位置。

百年寿命的证据已摆在桌面，阿什莫尔—斯科特—罗利浅滩的崩塌链也已写下。在罗利浅滩以南，下一座被记入崩塌名录的礁将是哪一种，取决于捕捞按钮被按下的速度——而昆士兰州的法定捕捞权与岛民专属权之间，至今没有一方愿意先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