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软着陆”失灵：普通家庭正替紧缩买单

ABC News Australia最新报道把澳大利亚的困局概括得很直白：“软的办法没有奏效。”在近五年的经济痛苦之后，最新通胀数据仍没有给出轻松的出口。

所谓温和，并没有让通胀无痛消失。报道发布时，就业市场变化、企业倒闭和陷入困境的房屋出售仍然较少；与此同时，再次加息意味着所有借款人都将面对更紧的金融条件。所谓“软着陆”，更像是一场用家庭现金流换取时间的政策。

问题也不是加息是否有效。ABC指出，批评者若说加息没有触及通胀根源，就误解了政策目标：加息或许不公平，却可能有效。真正需要追问的是，在缺乏明确的生产率跃升时，谁决定家庭要承受多久的更紧条件，又由谁来埋单。

澳大利亚的紧缩由两个政策中心推动：澳大利亚储备银行决定现金利率，联邦政府决定支出、税收和生活成本纾困。2022年通胀加剧时，两者在公开信息中保持同调，承诺走一条相对温和的“窄路”：利率会上升，但不会像其他国家那样陡峭；利率可能高得久一点，但不过度伤害就业市场和整体经济。报道判断，如今这条窄路以及它所承诺的软着陆，大概率已经走到尽头。

不过，国内责任不能被外部冲击自动抹去。ABC同时列出全球事件、战争，以及由数据中心建设热潮推动的私人投资：全球事件正在推高多国通胀，投资热潮抬高需求，战争则约束供给。报道没有量化这些因素各自的贡献，也没有说明具体是哪场战争。这些冲击是真实理由，却不是免除政策问责的通行证。报道甚至认为，窄路策略很可能让澳大利亚在战争冲击到来时仍保留更多通胀余热。如果最初的承诺是尽量少伤就业和家庭，那么延后调整的代价就必须接受更严格的审视。

按照ABC概括的基本逻辑，需求超过供给能力时，价格就会上涨；政策要么压缩需求，要么扩大供给能力。生产率是扩大供给的入口。米歇尔·布洛克把缓慢的生产率增长称为“根本挑战”，报道则指出，眼下没有人能清楚说明如何创造一次生产率跃升。可见的工具因此剩下加息，以及政府削减支出或加税。ABC据此判断，在生产率跃升缺席的情况下，澳大利亚将不得不“更硬、更久”地压制需求，这一过程可能延续至2027年。

这里必须把事实和预测分开。截至发稿时，多数观察人士预计澳大利亚储备银行将再次加息，把现金利率提高至4.85%，达到18年来的最高水平。这仍是市场预测，不是已经确认的结果。如果预期兑现，借款人的金融挤压只会进一步加深。报道同时承认，截至目前，澳大利亚已经避开最坏情形：就业市场变化有限，企业倒闭和困境房屋出售也很少。这说明过去的策略争取到了时间，不等于代价已经消失。家庭已经在高物价和财务压力下承受了近五年。就业市场尚未显著恶化，不是“没有痛苦”，而是痛苦先落在普通家庭的账单上。

压力也传到了财政。财政部长吉姆·查默斯反驳将公共支出视为通胀根源的说法，同时承诺进一步节省开支，并对生活成本纾困的呼吁泼冷水。利率紧缩与财政紧缩使用的是同一根杠杆：压低需求。家庭因此不仅要面对更高的借贷成本，还要面对更少的政策缓冲。ABC称，内阁与澳大利亚储备银行董事会共享一个认识：通胀具有破坏性，正在激怒民众，“唯一出路就是熬过去”。但把“熬”写进预算，并不是分配原则。谁先被削支、谁的纾困请求被拒绝、谁必须继续压缩生活开支，本身就是政策。

围绕电动车和家庭电池折扣的争论，又暴露了分配问题。据ABC报道，反对党称这些优惠把数十亿澳元送进了高收入者的口袋；这一主张尚未获得独立核实。报道同时指出，这些单项支出相对整体通胀规模很小，很难解释当前通胀。它解释不了当前通胀，也不妨碍我们追问优惠的分配效果：如果主要受益者是高收入者，而普遍纾困又被财政紧缩挤压，预算取舍就更需要具体说明——税收和支出究竟在保护什么，又把成本压给了谁。

更深层的不对称在于，制定利率和预算的人可以展示曲线、宣布“负责任”，接受调整的家庭却只能承受。对普通家庭而言，“更硬、更久”不是抽象路线图，而是每一笔利息、每一次被拒绝的援助和每一项被压缩的公共支出。

因此，若政策确实要走向更高、更久，就必须回答：哪些开支将被削减，哪些生活成本纾困将被放弃，负担将按什么顺序落到家庭身上；在生产率迟迟无法跃升时，还有什么可信的供给方案。现有材料没有给出答案。澳大利亚当然可以选择“更硬、更久”，也可以让普通家庭把生活推迟到2027年以后；但它不能再把这种选择称为“软着陆”，更不能把家庭的承受力当成政策成功的证明。没有可信的生产率方案，所谓“唯一出路”就不是诊断，而只是放弃寻找其他出路的体面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