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扩权的北极账单：萨米人正在替国界买单

2026年10月31日，半岛电视台英语频道报道了俄罗斯全面侵乌战争后挪威北极边境的变化：监控设施加密，边境围栏被修整，巡逻增多，面向整个北极地区的防御部署也在推进。欧盟在挪威国家警察总局2024年报告后向挪威提供1640万欧元，用于加强边境监控；到2033年，挪威计划让芬马克旅团全面运作。

谁能跨境、怎样牧养和交易，正越来越多地受许可和监管支配；跨境交流萎缩，又直接威胁语言和文化延续。伴随扩权而来的关键问题是，谁在制定规则，以及萨米人能否实质参与。

这种权力并非抽象。1826年挪威与俄罗斯划定边界以前，横跨挪威、瑞典、芬兰和俄罗斯的萨普米已形成萨米社群共同生活的空间。此后，两国协议允许居住在边境30公里范围内的人免签旅行。萨米渔民尼尔·博伊内告诉半岛电视台英语频道：“我在俄罗斯有朋友。我们以前会去俄罗斯购物，也会去俄罗斯过周末。”

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这种往来停止：一方面是为了声援乌克兰，另一方面是出于安全顾虑。报道还提到，一名基尔克内斯商人据报因涉嫌携带武器或弹药在俄罗斯被拘留两个月。挪威没有外交人员常驻俄罗斯，基尔克内斯居民又担心车上遗留的狩猎弹药导致误越境。萨米人的日常生活因此直接暴露在误越境的恐惧之中。

把问题全部推给挪威同样不诚实。俄罗斯是全面侵乌战争的责任方，科拉半岛的重军事化则直接抬高了边境风险。俄罗斯方面的逮捕风险与挪威缺乏驻俄外交人员的困境，也使跨境活动更加危险。但风险存在，只能说明边境管控具有现实背景，不能自动证明每项许可、监控和军事部署都必要。

驯鹿、猎人、熊和语言原本共同塑造这片北海岸。边界可以划定，生活方式却不会因此停止。2023年八个月内，42头驯鹿越境进入俄罗斯，挪威随后更换了150公里边境围栏中的7公里。

沿边境的GPS干扰和信号伪装据称与俄罗斯有关。报道对俄罗斯涉及低海拔GPS干扰的归因使用了“据称”，并未提供可独立核验的技术记录，因此不能作确定归因。但干扰造成的后果已经十分具体：追踪器失准或失效，徒步向导改带卫星电话，许多当地牧民则避开GPS追踪器，转用依赖手机网络的设备。当地人需要自行寻找替代办法，挪威则在欧盟资助下增加边境监控手段。

边境管控也挤压了萨米传统手工艺的贸易基础。鹿角、桦木和跨境销售并非文化装饰，而是萨普米duodji手工艺赖以延续的材料与收入网络。萨米议会委员会政治顾问哈康·穆德尼亚说，阻碍文化流通和贸易的壁垒“直接影响萨米文化的物质基础”。挪威地方政府与区域发展部国务秘书马里乌斯·迈斯菲尤德·约瑟沃尔德也承认，对俄罗斯的制裁已经妨碍原住民维持跨境合作。委员会因而要求简化传统萨米手工艺的海关和增值税规则。边境制度必须承认，这些用品既承载文化，也关系着具体家庭的生计。

语言承受的代价更深。半岛电视台英语频道援引当地报告称，挪威、芬兰和俄罗斯的斯科尔特萨米语使用者合计已不足1000人。1850年至1959年间，挪威的国家学校曾通过挪威化政策强迫萨米儿童接受挪威语教育。如今，封锁和限制使跨三国、全萨米人的语言交流更加脆弱。萨米议会委员会要求挪威议会承认斯科尔特萨米语的地位；约瑟沃尔德面对这一诉求以及安全论坛参与问题时，没有作出回应。面对不足1000名使用者的语言，挪威不能把语言承认留给没有期限的协商。

委员会也没有要求置身防务体系之外。它主张萨米人成为总体防务框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要求在国家安全和应急准备论坛中保障萨米专家及代表的席位，以应对混合威胁。约瑟沃尔德则表示，随着北方防务活动增加，政府将同萨米代表协调，并确保对萨米文化和传统产业给予适当考虑。

但这项承诺没有回答委员会最具体的要求：萨米专家参与哪些决策，以何种程序提出异议，发生损害时由谁纠正。原则性咨询若不转化为明确席位、决策程序和纠错权，就不能等同于分享权力。

因此，挪威的扩权至少应接受三项检验：边境安全收益是否经过独立评估，措施是否合乎比例，萨米人是否拥有参与规则设计的实际权利。迄今没有独立评估证明扩权收益足以压倒代价，萨米社群承受的商业、文化和生计损失也未得到完整量化。但未证明收益不等于可以无限期推迟问责。

现在就可做的是：为传统手工艺建立简化的海关与增值税通道，为家庭往来、驯鹿放牧和文化交流制定可预测的跨境安排，正式推进斯科尔特萨米语承认，并把萨米专家参与安全论坛变成有明确席位、程序和纠错机制的制度，而不是一句协调承诺。

真正需要被画清的，不只是地图上的国界，还有谁有权决定国界如何穿过人的生活。萨米议会委员会警告，国家安全措施和地缘政治壁垒的设计与实施，不得侵犯原住民权利、国际法和《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这些原则不能因扩权而退居次位。挪威不能一面把萨米生活纳入总体防务框架，一面在语言承认和决策参与上把他们留在门外。那不是共同防守，而是把扩权的成本转嫁给原有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