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通过城市采油禁令：社区健康权与清理账单之争

据DW报道，洛杉矶市议会于10月28日批准一项条例，立即停止市内石油开采，禁止重新钻井或加深现有井，并要求现有作业在20年内逐步退出。DW称，洛杉矶由此成为美国实施采油禁令的最大城市。条例涉及数百口活跃井和数千口闲置井，其中许多位于工人阶级有色人种社区。禁令只适用于洛杉矶市界，并不覆盖整个洛杉矶盆地。

禁令背后最直接的冲突，是采油设施与社区生活的长期重叠。DW报道说，住宅、学校、游乐场和商业设施附近仍可见活跃、闲置或已封堵的油井；居民报告强烈气味、头痛、恶心和呼吸困难。油井作业可排放苯和硫化氢，活跃井和闲置井也可能泄漏甲烷。DW援引的研究发现，靠近石油开采地点与更高的呼吸系统疾病率及肺功能下降存在关联。不过，居民报告和研究关联不能证明某一口油井与某个居民的特定疾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洛杉矶市议会主席Marqueece Harris-Dawson在声明中说：“没有人应该被迫住在油钻井附近。”

禁令并非突然出现。2022年，在居民游说推动下，市议会曾通过淘汰油开采的条例，但行业团体在诉讼中成功主张当时市政府缺乏实施禁令的权限。加州随后立法扩大地方政府监管、限制油气和钻井作业的权力，为重新表决打开空间。社区以多年组织游说推动议题，石油企业则能借助诉讼阻断地方行动，制度资源并不对称：一端是长期承受污染暴露的社区，另一端是拥有法律和资本实力的石油企业。加州独立石油协会首席执行官Rock Zierman称新条例构成“非法征收私人财产”，并表示能源企业准备挑战该条例。

Zierman警告，禁令会把就业、投资和收入“送到别处”，让加州人买单；他还称，居民将更依赖来自环境标准较低国家的进口石油。据DW援引加州能源委员会的说法，本地石油产量与加油站价格并非简单对应，价格还受原油成本、炼化、运输、分配和地方税等因素影响。石油在全球交易，美国虽是最大产油国，消费者仍会受到国际价格波动影响。因此，不能仅凭本地禁令直接推断油泵价格后果，但地方退出可能带来的经济调整也不能被忽略。加州石油产量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持续下降，洛杉矶盆地近八年的产量已下降43%，显示即使保留城市采油，地方供给也在收缩。

表决把争论从能否继续开采推进到谁负责收尾。停止作业后，运营商须拆除设备并封堵油井；加州地质能源管理部门CalGEM和洛杉矶消防局负责监督，也会封堵无人认领的油井。DW称，洛杉矶约80%的闲置井已停产超过八年，约三分之一闲置超过一个世纪，单井封堵成本从数十万到数百万美元不等。加州法律要求运营商提交封井方案，否则可按闲置时间累加年度罚款。罚款追缴却明显不足：CalGEM的2025年资料显示，全年罚款金额为3600万美元，实际只收回100万美元。

Carbon Tracker估算，即便把加州石油公司的全部未来利润都用于废弃油井，州政府仍可能面临70亿美元缺口；该组织认为，这部分成本默认会由纳税人承担。这个数字是估算，并非最终财政核算，却揭示了禁令最尖锐的责任问题：如果生产收益与封井义务没有可靠资金绑定，停止运营的同时，历史成本就可能被推向公共财政。

社区支持者没有把投票视为终点。Esperanza Community Housing政策主管Wendy Miranda向DW表示，下一步是缩短20年期限，并让石油行业为清理买单。在行业准备挑战、罚款回收有限的情况下，这两项要求将检验洛杉矶能否把社区健康保护与产业责任同时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