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没有带来胜势：苏丹战争背后的外部支持链与平民代价

苏丹的无人机战争首先是一场供应链战争，其次才是一场军事技术竞赛。《纽约时报》综合联合国报告、人权组织资料和分析人士观点指出，外部制造、供应、资助与操作支持把交战方的打击推向纵深，伸及集市和城市基础设施；但这些武器没有给任何一方带来决定性优势。分析人士也认为，它们不太可能改变战场位置。平民暴露在纵深打击下的范围却持续扩大，供水、医疗和出行条件也随之恶化。若责任追究只停在本地发射者，就是把权力留在供货、融资和远程操作的上游，把尸体留给前线。

据《纽约时报》报道，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图尔克称，仅2026年10月前三周，苏丹无人机袭击就造成300多人死亡。该报还援引非洲战略研究中心称，自2023年以来，苏丹承受的无人机袭击多于任何其他非洲国家。联合国称无人机已成为2026年首要的平民致死手段，但现有材料没有说明完整的统计口径和比较方法。即使不依赖这一排名，300多人的死亡也显示，技术升级正把致命打击推向更远的人群。

权力杠杆主要落在制造、供给和外部支持者手中。《纽约时报》援引多名分析人士称，苏丹军方获得了伊朗和土耳其制造的无人机，快速支援部队则依赖由阿联酋供应或操作的中国无人机。阿联酋否认支持快速支援部队。苏丹政府发言人还声称，一架袭击喀土穆的无人机从埃塞俄比亚发射，埃塞俄比亚政府没有回应置评请求。关于阿联酋参与供应或操作、以及从埃塞俄比亚境内发射的说法，现有材料不足以独立核实，不能据此把尼雅拉袭击或任何一次空袭的责任确定归于某个外国政府；但《纽约时报》所引材料显示，交战方的纵深打击能力依托一条跨越制造、供应、资助和操作环节的外部链条。

这条链的军事机制并不神秘：先进无人机使交战者能够打击远超即时前线的目标，不必发动代价高昂的地面进攻。伦敦国王学院安全研究员安德烈亚斯·克里格把它称为“一场消耗战”——目标是磨垮对方及其承受压力和成本的意愿。该报援引分析人士指出，土耳其和中国的无人机制造商，以及帮助供应或资助武器的外国力量，是这场无人机战争的主要受益者。对制造商和外部支持者而言，收益也不止于单次空袭结果，而在于持续供货、延长消耗并放大战略影响。

平民承担的结果却十分具体。尼雅拉一次袭击中，据居民说，一架无人机落在人们采购晚饭食材的集市上，当时还有人正在茶馆喝茶。伤者被碎弹击中或遭受严重烧伤，无国界医生经营的医院一度不堪重负，保安人员不得不协助卸下死伤者。无国界医生称，该院救治了150多名袭击受害者，另有36人死亡；Emergency Lawyers则把这次袭击的死亡总数记为103人，部分伤亡者被送往其他地点。袭击没有获得任何一方认领，苏丹军方也未回应置评请求。《纽约时报》援引人权观察称，伤亡者中包括战斗人员；但把这场袭击仅仅描述为针对武装人员的军事行动，无法解释为何医院和集市成为死亡与重伤汇聚之处。

基础设施袭击进一步模糊了战区与后方的界线。《纽约时报》刊载的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报告称，持续的无人机袭击阻碍北科尔多凡州埃尔奥拜德沿线路段的平民出行，针对基础设施的袭击中断供水、医疗和其他基本服务。联合国在9月报告中直言：“更大的技术能力并未带来更大的平民保护。”《纽约时报》援引人权观察研究员穆罕默德·奥斯曼的说法称，苏丹军方使用无人机打击敌方指挥官、补给线和燃料库，快速支援部队则使用无人机攻击喀土穆等城市的电网等民用基础设施；这些袭击波及医院并影响供水。双方均被指控犯下战争罪，任何一方都不能借指责对手来免除自身的责任。

这也正是外部支持链最应受到审视之处。阿联酋的否认以及埃塞俄比亚未回应置评请求，都必须作为证据状态的一部分保留；但否认或未作回应都不能成为免于核查的外交理由。如果所谓国际问责只追究按下发射按钮的本地武装，却不追问制造、融资、供应和操作支持者，制度性的双重标准就已经写进结果：前线承受伤亡，上游保有交易收益、战略影响力和否认空间。责任必须沿着实际控制能力分配——发射者应对具体目标负责，供货者、资助者和操作支持者则应对其如何扩大打击范围、增加平民风险负责。

“我非常害怕。”在尼雅拉市场卖洋葱、养育五个孩子的纳菲萨·哈米德说。对外部军火链而言，消耗战是合同、供货和持续施压；落到她身上，则是集市里的碎弹和烧伤，是供水与医疗遭到袭击，是正常生活难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