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治下印度藉加沙戰火加速擁抱以色列 斯莫特里奇訪印凸顯與歐美盟友分化

【新德里訊】2025年9月,以色列極右翼財政部長貝扎列爾·斯莫特里奇完成了一次在歐美幾乎不可能成行的多城訪問:在新德里簽署貿易協定,在孟買證交所出席活動,在莫迪的根據地古吉拉特邦參觀新投資中心。據半島電視台報道,正當這位曾公開鼓吹對加沙巴勒斯坦人實施"種族清洗"的部長踏上印度國土之時,以色列軍隊仍在加沙地帶持續推進他任內全力支持的軍事行動。

訪問時機的反差已足夠刺眼。就在斯莫特里奇抵達新德里前後,英國、法國、澳大利亞、紐西蘭、加拿大、挪威已相繼禁止他入境;歐盟正準備對包括斯莫特里奇及其同僚伊塔馬爾·本-格維爾在內的極右翼官員實施新一輪制裁,並最終於當月晚些時候宣布。新德里卻敞開大門,以花環和多城禮遇迎接這位被西方主流盟友拒於門外的政客。

政治信號不止於此。半島電視台指出,2026年2月,莫迪本人訪問以色列,成為在國際刑事法院因加沙戰爭罪行對其發出逮捕令、內塔尼亞胡政府日益孤立的背景下,仍高調力挺這位以色列總理的少數大國領導人之一。"你是以色列的偉大朋友。不只是朋友。你是兄弟。"內塔尼亞胡在耶路撒冷議會向莫迪致辭時如是說。

加沙的死亡數字在不斷攀升。半島電視台援引數據指出,三年以色列襲擊已造成至少7.4萬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至少2.1萬名兒童,約佔戰前人口3%。在死亡數字持續累積的同時,至少11個歐洲國家和加拿大對以色列非法定居點產品採取了貿易限制措施,並對斯莫特里奇等極右翼官員及其關聯定居者網絡實施制裁。

而印度則以"原則性立場"為名義,長期停留在對戰爭和約旦河西岸定居者暴力行為"溫和反對"的層面。半島電視台援引前印度外交官納夫迪普·蘇里的分析指出,印度政府與以色列政府在政治層面"如此高度一致,以至於(印度)不願批評以色列"。"這種不願批評表現在多個方面:拒絕批評定居者襲擊;拒絕批評加沙的殘暴武力使用;拒絕批評對伊朗的攻擊以及違反國際準則的行為。"蘇里說。

把印度推上這條軌道的,既有戰略利益,也有意識形態合流。莫迪執政以來,印度已成為以色列最大武器買家。半島電視台及多家媒體的調查顯示,新德里在加沙戰爭期間向以色列出口武器。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發生後數小時,莫迪便明確譴責"恐怖襲擊"並表示"深感震驚";2026年2月訪以時,他以2008年孟買恐襲為類比:"與你們一樣,我們對恐怖主義奉行始終如一、毫不妥協的零容忍政策,沒有雙重標準。"

新德里政治分析人士拉希德·基德瓦伊對半島電視台指出,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長期圍繞'伊斯蘭擴張主義'或'伊斯蘭恐怖主義'構建政治敘事",將以色列塑造為"遭受攻擊的國家",為印度向以靠攏提供國內政治正當性。在印度教徒民族主義意識形態"印度教特性"(Hindutva)框架下,印度被設想為印度教徒的家園——這與以色列將自己定位為猶太家園的設想具有結構性同構性。

但"零容忍"修辭本身存在嚴重選擇性。莫迪政府把以色列遭受襲擊與"伊斯蘭極端主義"綁定敘述,從而為向正在加沙實施集體懲罰的以色列輸送武器、參與其戰爭機器提供話語掩護,同時迴避本國境內及國際語境中針對穆斯林少數群體的系統性暴力問題。這正是"雙重標準"的另一面:其邏輯並非真正"沒有雙重標準",而是把特定暴力定義為"反恐"、把另一暴力定義為"自衛"或"內政",由此免除自身責任。

更值得玩味的是,歐洲對以色列的有限疏遠本身帶有濃厚地緣算計和價值表演成分——制裁對象是極右翼部長和定居點產品,武器供應和外交承認照舊。但即便如此,當白宮已對內塔尼亞胡表達不滿、特朗普亦曾威脅因黎巴嫩轟炸切斷對以軍援(同時仍批准大額軍售)時,新德里卻將印以關係推進到一個連華盛頓都不曾公開達到的程度。

莫迪曾於2016年成為首位訪問以色列的印度總理。但這種公開化本身,是歷史長期逆轉的結果。1948年,印度曾反對以色列建國,在聯合國長期支持巴勒斯坦解放事業,1975年還曾聯署將錫安主義定性為種族主義的聯合國大會決議。直至1992年,印度才與以色列建立正式邦交。基德瓦伊指出,國大黨執政時代將支持巴勒斯坦立場視為爭取穆斯林選民的資源,而莫迪的"印度教優先"政治則不需要這種平衡術。

"莫迪的政黨認為,堅持親巴勒斯坦姿態毫無所獲。"基德瓦伊對半島電視台說,"相反,莫迪試圖將對以色列的攻擊與所謂'恐怖統治'和'伊斯蘭極端主義'掛鈎,並以此構建針對穆斯林的論述——為一切行為提供正當性。"

站在新德里的立場,這段關係的所謂"務實"邏輯包括:以色列作為"有力的國際玩家",在防務、情報、技術領域提供不可替代的合作;以方在克什米爾管控、邊境安全等領域被印度右翼視為政策模板。半島電視台援引蘇里的觀察指出,印度右翼圈層反覆呼籲莫迪採取"以色列式"政策——從印控克什米爾鎮壓到對鄰國巴基斯坦的軍事打擊,均在其中。當被問及印度應否在加沙問題上採取"更有原則的立場"時,蘇里的回答是:"應該能夠。"但他也坦言,在自己任內經驗中,這種"原則性"在印以關係框架內幾乎沒有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