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治疗空耗近三十年：澳大利亚政府力挺私人开发商，癌症患儿被迫远渡重洋

据ABC新闻调查，为新南威尔士州政府描绘了一幅完整蓝图的开发商Kurraba，在内部另藏一套从未向公众披露的方案。

Kurraba向新州政府提交的公开方案中，包含在悉尼内城区滑铁卢建造澳大利亚首座质子治疗中心的计划。这项耗资数亿澳元的"生命科学"开发项目还包括办公室、实验室、零售空间，以及一座可容纳100吨重质子治疗机的地下混凝土掩体。新州政府随即给予该项目"州级重大开发"地位，审批通道与时间均相应加快。

然而，ABC新闻查阅的Kurraba公司内部文件显示，该公司同时在筹划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方案——安装一台仅用于医学研究、不能治疗癌症的回旋加速器。ABC新闻见到十多份文件详细讨论回旋加速器方案的潜在租户、机器型号、重新设计的建筑图纸与造价重估，但这些内容从未告知长期为质子治疗奔走的项目发起人Sue Bleasel，也从未告知悉尼市议会或新州政府。

Kurraba首席执行官Nick Smith拒绝接受正式采访，仅以书面声明称公司仍与"潜在租户"保持"积极磋商"。

## 一封写满"合作伙伴"的信

据ABC新闻报道，2024年6月，Kurraba代表与联邦议员Tanya Plibersek（其悉尼选区涵盖拟开发地块）的一名选区办公室工作人员会面。两个月后，Plibersek致信新州规划部长，支持Kurraba项目。信中称该开发"是各级政府的重要合作"，并强调："该项目最具吸引力的方面之一是其对救生医疗保健的承诺，特别是建立新州首座质子癌症治疗中心。"

信中将悉尼知名癌症研究机构Chris O'Brien Lifehouse与宾夕法尼亚大学列为"合作伙伴"，并称后者将提供培训。然而据ABC新闻报道，Chris O'Brien Lifehouse表示从未参与该项目；宾夕法尼亚大学也称其放射与肿瘤团队未与Kurraba或Bleasel的项目合作。信中提及的设备供应商IBA则表示仍在洽谈技术合作，尚未与开发商或Bleasel签署任何协议。

Plibersek办公室未回答是否在将这些机构写入支持信前进行过任何核实。

Bleasel后来也承认，Chris O'Brien Lifehouse与宾夕法尼亚大学"未参与"她的悉尼项目，所有合作均取决于筹款进展。"他们之所以没有签字，是因为我还没有筹到钱，"她说。

## 11.5万澳元的现实

Bleasel今年79岁，近三十年来致力于将质子治疗引入澳大利亚。据ABC新闻报道，她在8月的一份声明中承认："截至目前，正式募集的资金仅为2011年一轮亲友筹款中的11.5万澳元。"

但她去年底在社交媒体上与Kurraba首席执行官Smith一同出现在一段"投资者呼吁"视频中时，曾宣称已筹得"接近3400万澳元"，仍需5000万澳元。Smith当时承诺Kurraba将投入1100万澳元建设专用掩体，并另外投入700万澳元支持项目持续运营。

一位不愿具名的悉尼物业投资人Tony看过该项目后决定放弃投资，他直言："不会有人在Facebook上为一个质子治疗中心筹到5000万澳元。事情不是这么办的。"Tony回忆自己看项目时的另一个疑虑："质子治疗是租户和研究者愿意进驻的根本原因。如果没有质子治疗，他们为什么要来？"

Tony决定不投之后，仍对项目一路走到开工边缘而无人质疑感到不解："没人问过。直到今天也没人看。"

## 逾1亿澳元与一座空置掩体

据ABC新闻报道，在Kurraba项目之前，澳大利亚已有过一次失败的尝试。南澳州与联邦政府共向阿德莱德Bragg中心投入超过1亿澳元公共资金，专为质子治疗建造的建筑物于2023年完工，内含一座专用掩体。然而，与一家美国公司签署的设备供应合同于2024年失败，掩体至今空置。

南澳州司库Tom Koutsantonis上月宣布州政府将接管这一陷入困境的项目，但他同时指出，现有掩体仅与原先签约的机器尺寸匹配，其他机型无法安装，"现在的问题是联邦政府怎么办"。

维多利亚州方面，墨尔本专科癌症医院Peter MacCallum已提交新方案，拟在现有建筑内安装一台超紧凑型质子治疗机。但儿科肿瘤学家Jordan Hansford教授警告，这类机型无法为年幼儿童治疗，部分家庭仍需继续出国就医。

## 政府"基本上已经失去了"这笔钱

联邦卫生部长Mark Butler 8月接受ABC阿德莱德电台采访时承认："我们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分配给该失败项目的资金。需要寻找新资金。我非常希望与南澳州政府等合作推进这件事。"

这意味着，纳税人当年投入的逾1亿澳元已沉没，而新方案需要新一轮拨款。

## 远渡重洋的家庭

在这一切悬而未决的同时，澳大利亚家庭继续带着患癌儿童飞往海外。5岁的Charlie Fraser患有极其罕见的恶性脑肿瘤，今年早些时候与母亲Kate在佛罗里达接受为期两个月的质子治疗。Kate Fraser回忆医生当初的判断："他们说，美国是最好的。你们需要去佛罗里达，因为质子放射能提供最精准的照射和最小的损伤。"

Charlie一家来自维多利亚州乡村地区，在异国他乡度过煎熬的两个月后终于听到好消息。Kate Fraser今年8月表示："我们今早得到缓解期确认。"

但她同时质问："看到其他不得不停下全部生活、离开支持系统远渡重洋的人……就提醒你，我们本不该这样。我们有世界级的医疗体系。我们的医生和其他国家一样优秀。我们只是需要这台该死的机器。"

儿科肿瘤学家Hansford说："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位医学或放射肿瘤学家会不同意，质子治疗已经成为标准治疗方案。作为公共医疗体系，我们有责任提供它，而且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