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与安全

"上帝旨意"刺在手臂上:美国战争机器如何延续十字军圣战话语

美国战争部长赫格塞斯将圣经式十字军语言与纹身符号引入对伊朗战事及国内政治动员的话语中。德国之声报道指出,从1095年教宗乌尔班二世的演说,到2001年布什的"反恐十字军",再到本·拉登与欧美极右翼,宗教修辞反复被用作战争正当性工具,而十字军历史中的反犹暴行与对其他基督教群体的暴力则被刻意过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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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 ERA

据德国之声报道,美国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斯2020年出版的《American Crusade: Our Fight to Stay Free》中写道:"当下时局颇似11世纪。……我们不愿开战,但如千年前的基督徒同胞一般,我们必须战斗。"这位五角大楼掌门人将圣经式的十字军语言与符号引入当代政治话语——他的手臂上纹有拉丁文"deus vult"(上帝旨意),胸前刺有十字军十字。从德国之声所报道的对伊朗战事,到所谓对抗"左翼祸害"的国内动员,赫格塞斯反复使用这套中世纪圣战的修辞框架。

报道指出,赫格塞斯只是延续了一条漫长的挪用十字军话语的政治传统——从美国三K党,到2001年时任总统乔治·W·布什,再到奥萨马·本·拉登。当年布什将"反恐战争"定性为"crusade"(十字军东征),而这一表述早已被本·拉登挪用,将美国主导的战争定性为针对伊斯兰的宗教战争。本·拉登在为全球圣战正名的宣传中,还援引了萨拉丁的遗产——这位1187年从十字军手中夺回耶路撒冷的库尔德将领,至今仍被尊为反抗西方帝国的英雄。

为何一套近千年前的宗教动员话语仍能在当代政治中发挥作用?德国之声援引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十字军史专家Jonathan Phillips的分析指出,十字军本质上是要求信徒"前往未知的远方"投入几乎必死的远征。Phillips说,十字军的死亡率约为35%至40%,因此"他们必须有某种东西驱动,宗教必须排在最前面"。

报道回溯了十字军运动的历史脉络。1095年11月,教宗乌尔班二世发表演说,号召欧洲贵族发动圣战夺回耶路撒冷,承诺十字军可获罪赦与永恒救赎。罗马教廷借此绕过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向西欧展示其世俗与宗教双重权力。翌年(1096年),由农民、低阶骑士和平民布道者组成的"人民十字军"出发,在途经莱茵兰的施派尔、沃尔姆斯与美因茨时,对当地犹太社区实施大规模屠杀,被多数史家视为中世纪欧洲最早的系统性反犹暴行之一。

1099年,十字军攻陷耶路撒冷,对城中穆斯林与犹太人实施大规模屠杀。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OAS)前现代伊斯兰地中海东部专家Mohamad El-Merheb对德国之声表示:"尤其是耶路撒冷陷落时,那里的犹太人和穆斯林一样遭受了可怕的命运。"他补充指出,"针对非穆斯林使用暴力是一个被严重忽视的研究主题"。1291年阿卡城落入马穆鲁克战士手中,被多数史家视为十字军在圣地统治的终结。

报道同时呈现了这套话语如何被各类政治力量反复征用。El-Merheb指出,自19世纪起,萨拉丁成为反抗西方殖民主义与帝国主义的象征;20世纪以来多个伊斯兰组织将西方列强称为"十字军",这种话语在国家政治民族主义层面与大众文化层面被反复使用——"如今在西方,这种挪用正在以相反的方向重演。"

在欧美极右翼运动中,十字军符号同样是政治叙事的工具。拉丁文"deus vult"曾被2011年挪威极右翼大规模枪击者安德斯·布雷维克使用;德国选项党(AfD)将这一口号纳入其话语体系;法国极右翼政党Reconquête的党名直接取自收复失地运动。

然而El-Merheb警告称,此类挪用把十字军化约为"基督教对伊斯兰"的简单冲突,"而实际情况从来不是这样"。这种框架忽视了十字军"从一开始就是非常反犹的项目,或针对欧洲其他基督教群体如法国的卡特里派、针对拜占庭与伊斯兰世界的暴力项目",也忽视了十字军与穆斯林之间的跨宗教联盟。德国之声援引El-Merheb的分析指出,对十字军的政治挪用通常简化了历史本身的复杂性——1099年耶路撒冷的血腥屠杀、1096年莱茵兰犹太社区的灭绝、针对卡特里派与拜占庭的暴力——被化约为"基督教对伊斯兰冲突"的当代神话,而其历史暴行本身则被刻意过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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