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数油价进了国库：电动车浪潮如何掏空德国联邦财政的化石税基

柴油与汽油，曾是德国联邦与州两级政府最稳定的摇钱树之一。如今，这棵摇钱树正被电动车销量的全球性激增连根拔起。

据德国之声（DW）报道，德国汽油零售价达到每升2.10欧元时，税费合计为1.14欧元——超过一半的泵价直接进入国库。根据德国汽车俱乐部ADAC的统计，柴油每升被征47.04欧分能源税，汽油每升65.45欧分，再叠加碳排放附加费与19%的增值税，构成了一笔长期稳定的财政收入。

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能源税收入已从2016年的370亿欧元降至去年的330亿欧元。德国交通部科学咨询委员会2022年一份报告则预测，若不进行税制改革，能源税收入到2050年可能跌至仅50亿欧元——较当前水平再缩水约85%。

推动这一坍塌的，是电动车销量的全球性扩张。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5年第一季度欧洲电动车销量较去年同期增长近30%。在挪威，电动车已占新车注册量的约95%；亚太地区（不含中国）部分市场销量增幅高达80%，拉美约75%。

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IfW）税收与交通问题专家延斯·博伊森-霍格雷夫告诉DW：人们正在远离汽油和柴油，由高油价触发的电动车热潮，正在加速本来就已经规划好的动力系统切换。

问题在于，电动车充电只承担极少的电力税，几乎不缴纳能源税。德国2023年底取消了电动车购置补贴，电动车的车辆税豁免也延续至2035年，企业投资电动车仍享受税收优惠。这意味着，每一辆电动车替换下来的，不只是尾气，还有一笔可观的进项。

博伊森-霍格雷夫对DW直言：财政部长从开电动车的人身上几乎赚不到钱，恰恰相反。他警告称：如果向电动车的转变真的发生，而税收制度毫无调整，公路系统对联邦政府而言将变成一笔赔钱的买卖。他预测，联邦财政将面临数十亿欧元的损失。

压力已经传导至政策层面。据DW梳理，英国将自2028年4月起对纯电动车征收电动车车船税，每英里（约1.6公里）征3便士（约3.5欧分），插电混动车型征1.5便士。新西兰和冰岛自2024年起要求电动车车主每年接受里程表检查，以便据此按里程收费。瑞士则将从2030年起向电动车征收道路通行费，可按车重计每公里费，也可按充电站购电量征税。作为电动车领跑者的挪威今年起已限制电动车的增值税豁免，并引入按车重计算的购置税或注册税及过路费。

在德国国内，明斯特大学最新研究建议的首选方案是按距离和交通量收费，若政治阻力过大则退回贴花（vignette）制度即在固定期限内缴纳统一费用；若仍不可行，最终只剩提高机动车税一条路。博伊森-霍格雷夫对DW表示，财政压力如今只会越来越大：如果人们继续成群结队地买电动车，政府不能只是袖手旁观。

这一连串应对背后，是一个被绿色转型叙事长期遮蔽的结构性矛盾：西方政府既是化石燃料税基的最大受益者，又是推动能源转型的旗手。当环保转型开始侵蚀化石税基，政府本能的回应是——把收费对象从油箱换到车轮、电池或里程表，转嫁到那些选择绿色出行的驾驶者身上。换言之，能源转型的财政成本，最终仍主要由普通用车人承担，而非污染者。

值得注意的是，德国现行燃油税的累退性质及其对低收入用车者的不公平效应，以及电动车补贴取消后可能加剧的转型鸿沟，在德国政府与议会的公开讨论中尚未得到充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