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百年法院改建博物馆 原住民直面殖民警察体制下的暴力记忆

在昆士兰州偏远小镇伯兹维尔（Birdsville），一座矗立于蒙加-锡里—辛普森沙漠国家公园（Munga-Thirri–Simpson Desert National Park）边缘的百年法院建筑于周五正式对公众开放。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 News）报道，这座院落曾长期作为州警驻地，自1988年弃用后，经过约二十年的社区筹备，已被改造为展示该镇历史的博物馆。

然而对于曾在殖民体制下成长的原住民而言，这座建筑承载着远比砖瓦沉重的记忆。Wangkangurru族原住民、退休国家公园巡护员Don Rowlands一生居于伯兹维尔。他对ABC News表示，童年时他和同伴的"任务"是夜里替警察围赶山羊、挤奶，再把牛奶送到后门，而警察不止一次冲出来殴打他们。

"小时候……我们的活儿是夜里替警察把羊赶进圈、挤奶，再把牛奶送到他家后门，不止一次他会冲出来把我们揍一顿。"Rowlands说。

Rowlands是州政府的监护对象（ward of the state），这意味着地方当局对其早年生活握有相当大的控制权。他回忆，原住民要领取生活补助，必须去找那个自称"原住民保护官"的警察。

"想拿到补助，你得去找那个'铜扣子'（指警察），他就是原住民保护官，所有项目都归他管，"Rowlands对ABC News说，"有时他会答应，有时不会……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掌控。"

Rowlands希望这座博物馆能让外界看到伯兹维尔历史的另一面。

"它会开启一段对话，对那些走进去、再走出来的游客而言，也许之后会和我这样的人聊聊故事的另一面，"他说，"也许会让人看到，我们一直都被压着。"

开幕式当天，数位原住民长老返回伯兹维尔，其中一些人已将近30年未踏足该镇。Rowlands的女儿Peta Rowlands组织了这场聚会，让长老们在重访故地的同时共同庆祝原住民历史。她说，对许多人而言，这是一次"家人归乡的庆典"；镇上学校目前仅有六名学生，其中五人为原住民，她希望这座博物馆能让孩子们与彼此的文化和来处建立更深的连接。

Diamantina Shire市长Francis Murray承认，社区对过去存在不同的叙事版本，但强调开幕式为各方提供了讲述自身故事的契机。

"我认为我们对过去有不同版本的记忆，但今天，我们一同走过了那扇门，"Murray说，"这是每个人讲述自己故事的机会。"

Rowlands所述的"原住民保护官"制度，是殖民政府以监护之名对原住民实施经济与生活全面控制的典型机制——其权力并非来自原住民社区的授权，而是国家法令自上而下的延伸。这种制度安排以"保护"为辞，将暴力与剥夺内嵌于日常行政。如今，承载这段历史的法院建筑被改造为面向公众的博物馆，能否真正承担起对殖民暴力遗产的批判性呈现，将取决于其后续运营是否由原住民社区真正主导，而不仅仅是让不同的故事在同一座建筑里并行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