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红海沿岸战事重燃:逾十三万人再陷流离失所,流离失所者营地「零资金」拷问国际援助体系

胡塞武装自七月底以来从也门北部和中部向西部红海沿岸大幅扩张控制区,夺取政府军控制的领土。据德国之声报道,联合国国际移民组织的统计显示,迄今已有逾十三点二万人因战事流离失所;世界卫生组织本周公布的数据则表明,自八月冲突升级以来至少已有六百七十四人死亡、二千九百九十八人受伤。考虑到战事仍在持续,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九月初,胡塞武装攻占具有战略意义的红海港口城镇摩卡。家中房屋遭占后被迫撤离的当地居民穆罕默德·穆斯利赫告诉德国之声,他和家人「完全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妻子穆娜补充说:「胡塞武装让我们离开,基本上是立刻。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带走任何东西,连个人身份证件都没能带出。」如今,这家人暂居南部城市亚丁的亲戚家中,两个年幼的女儿尚不知她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到摩卡的家中。

国际公认的也门政府总统委员会主席拉沙德·阿利米表示,战场变化不会动摇政府恢复全国国家权威的目标。然而在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持续推进的背景下,普通民众正被抛入又一次流离失所的深渊。联合国难民署驻也门代表阿尔门·叶德加里安周二指出,近几日已有逾九万人涌入亚丁、拉赫杰、阿比扬、扎莱等省,甚至远至马里卜;若战事进一步升级,未来可能向吉布提、索马里等周边国家以及也门境内其他地区出现更大规模的迁徙。

胡塞武装正进一步向卡赫布山脉推进。该山脉俯瞰曼德海峡——在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期间,这里曾是沙特石油出口的关键替代通道。卡赫布山脉距仍由政府控制的塔伊兹市仅约四十公里。住在塔伊兹的居民法蒂玛为安抚孩子,只能告诉他们炮火声是「烟花」;「我们害怕,也担忧,因为煤气已经断供,物价在涨,商贩也不再进入塔伊兹,」她对德国之声说。另一名居民拉尼娅则对二〇一五至二〇一六年塔伊兹遭围的惨状记忆犹新——当年食品、药品与人道物资被切断入口,物价飞涨,民众几近饥荒边缘。「我们担心,如果胡塞武装收紧对塔伊兹的控制,我们会再次陷入围城。」

然而国际社会对新一轮灾难的反应,与也门平民的迫切需要之间,横亘着一条令人窒息的鸿沟。联合国方面表示,即便在本轮冲突升级之前,也门已有逾五百二十万境内流离失所者,目前约二千二百万人需要人道主义援助。但当挪威难民理事会驻也门倡导顾问艾莉森·博托姆利周日走访阿比扬省Al-Kud流离失所者营地时,她发现自战事爆发以来已有三百一十七个家庭涌入,人数从一千四百六十人激增至二千六百二十九人,「没有任何资金支持他们」。「这些流离失所者完全靠其他流离失所家庭的慷慨生存,」她告诉德国之声。

她在营地遇到一位名叫穆斯塔法的男子。七年前,在上一轮也门战争中,穆斯塔法从家乡马乌扎流离失所,自此一直住在该营地。他在自己的住所中收容了二十二户同样来自马乌扎的家庭,共用一个厕所,每两天才能凑出一顿共同的饭食。也门政治分析人士希沙姆·阿勒奥马伊西对德国之声直言,胡塞武装衡量这场攻势用的是「占领多少公里、夺取多少土地」,而也门人衡量的则是「被遗弃的家、被撕裂的家庭、被夺走的生命」。「在军事推进的同时,普通也门人再一次被判处恐惧、饥饿和流离失所——这其中有一种深刻的残忍。地图上的边界或许会变,但边界线背后流淌的血、承载的悲痛、被粉碎的生活,属于真实的人,」阿勒奥马伊西说,「也门平民不能继续被当作胡塞武装追逐权力的附带损害。」

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在视频中声称,西部和南部省份的也门人并非攻击目标。然而当战略要冲的争夺与对国际人道法的轻忽同步上演,这一表态更像战争的修辞,而非对平民的保护。回望也门十年战争史:二〇一四年沙特主导联军介入,西方国家长期提供武器供应与外交庇护;这场由外部军事干预点燃并延续至今的冲突,已制造逾五百二十万境内流离失所者,使二千二百万人依赖人道援助维生。当战火在西部沿海重燃、流离失所者营地却「无任何资金」时,这一现实本身已说明:在胡塞武装以军事推进改写版图之外,也门平民再度承担战争代价,部分根源正来自国际体系对这场战争的长期冷淡与对外部干预责任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