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尼作品退出英国市场：当反恐立法压缩出版与表达空间

英国最负盛名的当代作家之一、爱尔兰小说家萨莉·鲁尼的全部作品即将从英国书商的货架上消失。其出版商费伯（Faber）14日宣布停止向英国市场供应鲁尼的纸质书与电子书，理由是英国现行反恐立法已使继续在英出版其作品"可能构成严重刑事犯罪"——而触发这一风险的，是鲁尼公开承诺将版税继续捐给已被英国政府列为恐怖组织的"巴勒斯坦行动"（Palestine Action）。

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费伯在声明中直言："继续销售一位作家的作品却无法向其支付报酬，对出版商而言是无法容忍的局面。"费伯同时强调，公司仍是鲁尼作品的出版方，将继续在英国以外的地区销售其作品。鲁尼本人亦表示，她已"竭力向公众坦陈自己的信念和意图，并完全准备接受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

全球销量逾六百万册的鲁尼，其代表作《正常人》（Normal People）2018年出版后被改编为热门电视剧，一度使保罗·梅斯卡尔与黛西·埃德加-琼斯跻身国际一线演员行列。然而，这一切的英国读者或在不久后便无处购得新版——电子版已先行下架，Waterstones等连锁书店虽被告知现有纸质库存暂时不受限制，但新版已不再补货。

出版空间的急速收紧，是英国政府于2025年7月将"巴勒斯坦行动"定性为恐怖组织后产生的连锁反应。该组织以针对与以色列加沙战争相关联的军火公司进行直接行动而知名。从将抗议与破坏军火供应链的行为等同于恐怖主义的那一刻起，一部针对表达与结社自由的寒蝉效应便已展开。

鲁尼并非唯一受波及的作者，但她的体量与可见度使她的遭遇成为一个标志性案例。去年8月，鲁尼在《爱尔兰时报》撰文，公开宣布将把版税继续用于支持"巴勒斯坦行动"——该组织在英国被禁，但在鲁尼所在的爱尔兰共和国并不属于被禁团体。她还取消了一次前往英国领取文学奖的行程，理由是担心被捕。

"巴勒斯坦行动"联合创始人胡达·阿莫里则将鲁尼作品的退市称为"由'巴勒斯坦行动'被禁引发的对言论自由不断升级打压的又一新低点"。

数字更能说明这种打压的规模：据信已有超过3700人在英国因涉嫌支持"巴勒斯坦行动"而被捕，其中约2500人遭到起诉。值得注意的是，至今尚无任何案件进入实体审判阶段——一份针对禁令本身的法律挑战正在英国最高法院排期审理，将于下月开庭。

这正是事件真正的吊诡之处：在最高法院尚未对禁令的合法性作出裁定的数月间，反恐立法已实质性地改变了英国的出版景观、扰乱了版税支付链条、并使一位国际知名作家的作品退出了英国市场。法律名义上针对的是"支持恐怖组织"的行为，实际效应却是将对加沙战争的合法异议与对军火贸易的抗议逐出公共空间。

3700人被捕、2500人被诉，却尚无一人经审判定罪。禁令的政治指向，在这一悬殊的对比中已显露无遗——它急于压制的，并非暴力本身，而是针对加沙战争的合法异议与对军贸链条的抗议。鲁尼作品的退市，只是这一选择在文化层面最先显形的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