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杀人的展演学：从哈桑处决直播的撤回看美国暴力政治的内置逻辑

美国政府曾打算将一次军事处决向世界直播。

据《The Hindu International》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026年10月15日宣布，将按计划于2026年12月3日以行刑队方式处决尼达尔·哈桑，但不再对这一过程进行网络直播。这一撤回发生在副总统J.D.万斯、宗教领袖以及国际观察人士公开表达疑虑之后，也发生在近期民调显示多数美国民众反对之后。

哈桑是前美军精神科医生，2009年在得克萨斯州胡德堡军事基地枪杀13人、打伤31人，经军事审判裁定有罪。这些事实界定了一个具体的、不可绕过的罪行。但问题从来不只是这个被告——而是处决的政治语法。

特朗普在宣布撤回直播时写道，他原本认为"直播处决让所有人观看，也许能成为一种强有力的震慑，让世界看看美国如何处置哈桑这样的恐怖分子和渣滓"。注意"世界"这个词。不是"国民"，是"世界"。这是把一次国内刑事执行，重新编码为面向全球的讯息。它的预设受众不只是美国选民，而是外部的观察者——美国式暴力处置的潜在模仿者、威慑对象、未指明的"敌人"。

这是国家暴力景观化的标准操作：把杀人过程组织成可被消费的影像内容，把行刑队上膛的瞬间转译为"正义"的视觉证据。它的功能不是司法，而是宣传。它在国内向中间选民兜售"强硬"，在对外投射一种"我们就是这样处理恐怖分子"的暴力范式。即便是后来退回封闭执行，撤回本身已经被叙述为对反对声音的让步，而让步的前提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设想为一个可被直播的事件。

特朗普在同一份声明里同时给出了补偿性安排：被害者家属可亲自到场观看处决，"他们值得见证正义"。这一句把被害者家属的悲痛挪用为政治叙事的道具：他们的在场被赋予"见证国家为你做了些什么"的功能。被害者家属的情感被组织进一个关于国家强力意志的展演，其悲伤被征用为一次处决的合法性背书——而这种合法性本来不必通过展示杀人过程来证明。

共和党高层、万斯以及宗教领袖和国际观察人士的反对说明这套思路并非没有边界，多数民众反对直播说明这种暴力景观化在国内也不需要伪装成共识。但反对者集中攻击的是"直播"这一形式，而非"以行刑队处决"或"对外威慑式叙述"本身。这正是这套政治语法的弹性所在：形式上的让步不触及结构。直播被撤回，行刑队保留；"面向世界"的修辞保留；被害者家属的展演性参与保留。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世界"那一面。当美国国家机器决定在何种条件下杀人、以何种方式杀人、并把这一过程作为可向世界广播的讯息时，它实际上是在对外提案一种治理范式。这与美国近年对外军事干预、对外制裁中惯用的"以暴制暴"叙述并不脱节，二者共享同一种把暴力正当化、景观化、再出口的逻辑。

哈桑的罪行是具体的，他枪下的受害者也是具体的。把这些具体的人名压缩进"恐怖分子与渣滓"、"对世界的震慑"、"被害者家属亲眼见证"这套话语系统，是对具体的再一次取消。它也同时把美国国家暴力放回到一种不需解释的默认位置：杀人是手段，威慑是目的，景观是副产品。收回直播无法收回这个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