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特偷渡航线升温：欧盟与利比亚拦截移民的权力代价

据DW 10月30日援引希腊《每日报》的报道，今年已有近2万人尝试从利比亚渡海前往希腊克里特岛。仅10月20日，希腊当局就在14艘船上登记了710人，次日又有数百人抵达。许多船只从托布鲁克周边海域出发，单程约一天半；据《每日报》，偷渡者支付的费用最高可达约4000美元。这条从利比亚东岸通往欧洲岛屿的航路，正在成为一条风险与利润并存的走私通道。

这条航路升温，部分原因可追溯到2023年的路线打击。DW报道称，利比亚东部武装力量打击了前往意大利方向的偷渡网络，相关网络随后改用更小的船只驶往克里特岛。这次打击没有终结走私网络，而是改变了其航线。瑞士的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全球倡议还称，原本主要走私货物、车辆或毒品的其他团体也已进入人口偷运生意。

更深的利益结构在利比亚内部。英国查塔姆研究所在深入研究三个中转枢纽后指出：“利比亚的冲突及随后持续的不稳定，为移民偷运和人口贩运活动的发展创造了有利环境，并反过来推动既有路线其他地点的走私活动扩张。”德国全球与区域研究所研究员哈格·阿里向DW解释：“围绕走私路线已经形成了一整套生意，无论走私的是武器、货物、人口还是毒品。”既有的联系人、运输与安保安排，也可被人口贩运等非法活动利用。武装团体和地方经纪人则通过控制非正式市场及交通路线，获得经济资源和政治影响。

“冲突经济”并非非法贸易的简单同义词。地方势力可以借反走私行动展示恢复秩序、遏制移民的能力，以争取经济或政治支持。阿里对DW说：“对这一市场显露出的控制越明显，其政治影响就越大。”对利比亚东部力量而言，控制航路因此可能同时意味着经济收益和更大政治影响。

移民承担着这套结构最直接的风险。DW援引国际移民组织基于当年5月和6日数据发布的报告称，约95万名移民和难民登记居住在利比亚，许多人获得医疗服务的机会有限，通常也没有居留或工作许可。缺少正式身份和保障会增加他们对非正式市场的依赖，也提高遭剥削的风险。控制航路的人与被走私的人并非对等的交易参与者。

欧盟的选择由此暴露出明显的权力矛盾。DW报道称，欧盟一直与利比亚行为者合作，以阻止不规则移民抵达欧洲；这些合作方与武装团体存在联系，其政治合法性也存在争议。吉森大学荣休教授、人文地理与发展专家安德烈亚斯·迪特曼认为，这种合作有助于控制移民流动，同时也会增加利比亚地方势力的实力。他指出：“如果利比亚东部的负责人确实能够影响移民流动的规模和时机，他们就是在向欧洲政府展示自身的战略重要性。”

在这条拦截链上，双方并不对等。欧盟掌握政策目标，利比亚地方势力则可能掌握运输、安保和航路环节。欧洲的拦截需求越依赖后者，后者就越可能把欧洲的治理需要转化为经济收益和政治杠杆。移民流量由此也可能成为欧洲与利比亚地方势力交涉时的筹码。DW报道没有提供足以量化这种政治影响的合作细节，因此不能据此断言欧盟资助或指挥偷运网络。

另一项需要区分的政治变化发生在10月下旬。托布鲁克政府与土耳其签署海上协议；土耳其此前曾与的黎波里政府达成相关安排。希腊表示，协议侵犯其围绕克里特岛、罗得岛等岛屿的经济权利。DW援引研究者的判断称，把不规则移民当作地缘政治筹码并非不可想象，但协议签署与移民增加之间没有明确直接联系，现阶段只能视为一种可能性。

关于哈夫塔尔家族是否参与偷运，DW明确指出，尚无确凿证据证明其家族网络与利比亚东部海岸的偷运组织存在联系。利比亚自2014年分裂为东西两套当局，东部托布鲁克当局得到哈夫塔尔支持，但这不等于他本人控制偷运生意。可以确认的是，冲突经济为多个地方行为者提供了机会；尚不能确认的是，谁在这条具体航路上拥有何种程度的控制。

10月21日，数百人继续抵达克里特。海上航行风险由乘客承担；利比亚约95万名已登记的移民和难民中，许多人又因医疗、居留或工作许可受限而更容易依赖非正式市场。控制航路的地方力量则可以取得收入，显露出的市场控制力又可转化为政治影响。所谓“控制迁移”不是一套中性的技术安排：欧盟的拦截需求可能成为地方力量提升地位的支点。欧盟既然选择与有武装联系的利比亚行为者合作，也就必须面对这种合作所伴随的权力后果，不能把责任全部推给地方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