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把伊朗排除在海湾之外：八国互不侵犯机制比外部保护更能防止战争

把伊朗排除在海湾共同安全之外，不只是谨慎，而是在重复一条已经被战争证伪的路径。半岛电视台英文网11月1日刊发的一篇署名评论援引阿曼外交大臣赛义德·巴德尔·阿勒布赛迪在剑桥大学的演讲，主张六个海合会成员国与伊拉克、伊朗共同签署互不侵犯公约。这还不是一份和平协议，却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伊朗拥有约一半海湾海岸线，一个把它排除在外的安全架构从起点上就不完整。

这套机制的关键，不是阿曼能否代为承诺，而是谁有权接受约束。能够签署并接受义务的，是这八个沿岸国家；能够用军事力量影响航运、威慑和谈判条件的，则是框架外的美国和以色列。阿曼有通往德黑兰的渠道，也有斡旋传统，却没有替邻国设定义务的政治授权。这篇评论说得准确：“马斯喀特通往德黑兰的渠道，并不赋予它替邻国谈判的授权。”阿曼可以搭桥，但桥上的承诺必须由各国自己作出。

该评论把正在进行的冲突称为美以对伊战争，并指出美国和以色列将留在拟议机制之外；也门战争中的行动者同样难以被这一地区安排约束。这种权力分布恰恰构成海湾安全困境的核心：外部军事力量可以在共同规则之外改变地区现实，航运、能源设施、贸易和民用基础设施的代价却首先落在沿岸社会身上。依赖外部力量并未消除战争风险，只是把决策权移到了风险承担者之外。

这种排斥有历史根源。据该评论回顾，1976年11月，八个海湾沿岸国家的外长曾在马斯喀特会面，这是八国唯一一次共同坐到谈判桌前。此后，伊朗革命、苏联入侵阿富汗和两伊战争推动地区建立防御性安排，并逐渐固化为对伊朗的排除。2019年5月，时任伊朗外长贾瓦德·扎里夫访问巴格达时提出与海湾邻国建立地区互不侵犯安排，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表示支持；同年9月，伊朗总统哈桑·鲁哈尼在联合国大会提出“霍尔木兹和平努力”。海湾方面的反应仍相当冷淡，理由之一是对伊朗支持武装团体的担忧。分歧年复一年：共同规则缺位使互不信任加深，互不信任又抬高军事选项的吸引力。

重新出现的谈判迹象值得重视，但尚不能等同于政治承诺。据这篇评论援引《金融时报》的报道，沙特在2026年5月讨论过与伊朗建立非侵略框架，其思路据称参考冷战时期的赫尔辛基进程；2026年11月，卡塔尔国防部长又呼吁海合会与伊朗展开对话，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也加入倡议。报道没有显示任何国家已经接受共同证据标准、违规后果或执行程序。讨论和倡议至多说明政治窗口正在出现，距离可核查、可执行的协议仍有明显距离。

把伊朗纳入机制不能被包装成对既有安全行为的豁免。海湾国家对伊朗的疑虑并非凭空出现。据该评论，阿曼曾就7月针对马斯坎姆和乌斯塔地区的无人机袭击向伊朗正式抗议；围绕武装团体跨境袭击、证据认定和责任归属的分歧同样真实。因此，该评论提出：“单纯的保证是不够的。加入必须意味着义务。加入地区公约必须让伊朗受到与其他任何签署国同样的约束，并提供制约威胁性行为、处理正当申诉的机制。”这项原则也必须反过来约束海湾国家，不能只用于指责德黑兰。

可信的互不侵犯安排至少应写入禁止威胁或使用武力、干涉内政、攻击民用基础设施以及支持武装团体实施跨境袭击的条款，并保护国际航行。执行也不能停留在签署文件。八国可以先建立军事热线、制定海上相遇规则、互相通报军演并在袭击后迅速沟通，再就能源设施、海水淡化厂和商业航运形成可观察的互惠保护措施。对于控制权存在争议的武装团体，机制还须规定证据搜集、调查和纠正责任的程序。

阿曼的斡旋价值应当被用来促成谈判，而不是取代谈判。最初阶段可以从有限、互惠、可核查的措施开始，用实际表现积累信任，再逐步扩大合作。严重违约应触发调查、紧急磋商和约定的外交后果，合法自卫权则必须保留。成败最终要看袭击是否减少、危机渠道是否有效、各方受压后是否仍遵守规则，而不是签字仪式上有多少位高官。

霍尔木兹问题最能检验这套机制是否只是一份漂亮文件。该评论称，阿曼与伊朗的会谈已勾勒出一项临时航行安排，但它无法在华盛顿和德黑兰妥协之前执行。这需要双方停止导致海上交通中断的战时行动。该评论同时强调：“任何更广泛的框架都必须尊重国际航行权。”如果一方要求他国遵守航运规则，却让战时中止航运的行为继续存在，所谓航行自由就会沦为单方面要求，协议也会失去可信度。

伊朗与海湾国家能否接受对等约束、核查机制和违规后果，目前仍无定论。武装团体的控制、责任认定和证据标准，以及临时航运安排能否执行，也都是重大障碍。但这不能成为无限期排除伊朗的理由。若各方坚持先获得绝对信任才肯制定规则，战争和袭击就会继续替它们制造“无法互信”的条件。

这套协议不会终结该评论所称的美以对伊战争，也无法直接约束也门战争中的行动者；它也不需要假装解决所有矛盾。衡量它的最低标准很明确：签署国之间有分歧时，任何国家都不能以此危及另一国的安全；共同规则既不能只约束伊朗，也不能让外部军事力量把地区变成没有规则的战场。海湾国家必须停止把自身安全完全外包，伊朗必须接受可核查的对等义务，阿曼则应把斡旋转化为促成八国各自负责的机制，而不是替任何一方免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