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票被计入，政党仍被排除：以色列组阁政治的族群门槛

据半岛电视台英文网发表的署名评论，10月27日的选举把一个矛盾推到台前：巴勒斯坦公民的选票被正式计入，但其政党仍被挡在组阁门外。两个由巴勒斯坦公民组成的政党合计取得19个议席，当时约八成的巴勒斯坦公民参与投票；选票没有自动转化为平等政治参与，反而显出以色列民主的边界——谁有资格进入政府，谁必须先接受何种政治忠诚。

该评论称，本届选举共有38个政党参选，内塔尼亚胡阵营获53席，犹太主导的反对派获48席。作者认为，巴勒斯坦公民的高投票率会压缩两大阵营的席位空间，甚至可能改变谁组阁；因此，这次动员立即被包装成“威胁”。内塔尼亚胡阵营中有人宣称选举被“偷走”，并主张限制所谓“阿拉伯选票”。

第一道门槛是参选资格。评论称，以色列中央选举委员会曾取消两个巴勒斯坦选举名单，以及议员奥弗·卡西夫和“巴拉德”党主席萨米·阿布·谢哈德的参选资格，最高法院随后撤销这些禁令。司法审查止住了这次取消，却没有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参选资格为何能成为争夺组阁结果的政治工具。投票由此不只是程序问题，也是政治风险。

更持久的排斥发生在组阁阶段。评论回顾称，2021年，极右翼政治人物贝扎莱尔·斯莫特里奇否决内塔尼亚胡由“拉阿姆”支持组阁的尝试，理由是接纳巴勒斯坦政党会提高巴勒斯坦公民投票率，并可能帮助左翼重返执政。“拉阿姆”后来加入贝内特—拉皮德政府，参与的代价是对国家性质和民族问题作出重大让步；该政府最终又因两名成员拒绝与巴勒斯坦代表共事而辞职倒台。

这说明，排斥并非只靠一纸禁令维持。在接纳可能改变权力平衡时，拒绝合作本身就是维持政治支配的工具。

作者进一步指出，犹太主导的反对派目前提出的条件是：承认以色列是排他的犹太国家、将哈马斯称为“恐怖组织”，并接受强制兵役或国民服役——而巴勒斯坦公民目前获豁免。作者将这种安排概括为“形式上的纳入，非正式的排斥”：巴勒斯坦公民可以投票，其集中动员也可能影响谁组阁，但只有全面让步、接受犹太国家认同及不平等公民地位，才被允许接近政治权力。

代价首先落在普通公民身上。文章称，2023年10月7日后，巴勒斯坦公民的政治空间明显收缩：学生因社交媒体言论遭纪律处分，雇员失去工作，反战言论引发警方调查和逮捕，“拉阿姆”活动人士的住所也遭突查。三名因涉嫌选举贿赂被捕的人后来获释，警方承认搜查没有令状，后续报道又质疑证据强度。这些调查和突查即使未经定罪，也已客观上强化一种集体压力：不要组织，不要形成足以改变组阁结果的力量。

对巴勒斯坦公民而言，不投票可能让更极端的右翼上台，投票也未必换来政策保护。作者把这称为一种双重困境。评论还援引以色列民主研究所7月调查称，右翼犹太阵营受访者中只有46%支持巴勒斯坦公民的投票权。无论如何解读这项调查，把它与资格审查、拒绝组阁和敌意政治放在一起看，问题的核心就清楚了：以色列可以在法理上承认所有公民的一票，却在政治上只承认其中一部分人有权成为完整的谈判者。

接下来的组阁谈判将比10月27日的计票更能检验这一制度。最高法院撤销取消参选资格的决定，只是守住程序边界；如果犹太主导的反对派仍要求巴勒斯坦政党先接受国家认同、敌我标签和兵役义务才肯组阁，那么19个议席仍只是选举仪式上的点缀，而不是平等权力的起点。10月27日的高投票率提出的真正挑战，不是“巴勒斯坦人是否会投票”，而是一个以犹太国家身份自我定义、又宣称实行民主的政治共同体，是否愿意在结果不利于自身时，仍承认巴勒斯坦公民有资格影响共同政府。若答案继续是否定的，投票越成功，就越可能招致对投票者资格的再审视；民主也可能从一张张被计入的选票，退化为一张随时可能被收回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