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终结UPI零费率：一场被指由美国压力驱动的政策转向

印度国家支付公司（NPCI）日前宣布，自10月15日起对所有超过2000卢比（约21美元）的UPI商户交易征收0.4%手续费，上限为300卢比（约3.13美元），终结了这个全球最大实时支付平台十年来的零费率时代。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开指控印度UPI对美方构成"不平等准入"的背景下，最大反对党国大党将这一调整定性为莫迪政府"屈服美国压力"的政策转向。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这项被官方称为"商户折扣率"（MDR）的新规，意在将数字支付基础设施的运营成本从银行和金融科技公司转移到商户身上。政府同时明令禁止商户将新增成本转嫁给消费者。然而在新德里附近经营杂货店的Vikas Mahto已抢先对新规做出反应，对所有超过1000卢比的交易向顾客加收5卢比费用。他对半岛电视台表示："政府收我们的钱，我们就转嫁给顾客。这是简单的算术。"

UPI的体量足以解释各方为何在此交锋。印度政府公布的数据显示，上月UPI处理了245.1亿笔交易，日均7.91亿笔、日均金额逾100亿美元；上一财年共处理2416亿笔交易，价值近3.3万亿美元，覆盖741家银行，约占全球实时数字支付日均交易量的一半。个人对个人转账维持免费，加油站、铁路购票和电信账单等特定场景则将按每笔5卢比收取固定费用。

然而，正是这一庞然大物成为美方贸易攻势的具体目标。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2026年国家贸易评估报告》明确指出，美国支付服务商在UPI生态系统中面临"不平等准入"，尤其集中在UPI的信用卡交易环节——目前唯一可与UPI绑定的信用卡是印度本土的RuPay，万事达卡和Visa均被排除在外。两家公司已向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正式投诉，将这一安排定性为"不公平"。

耐人寻味的是权力分布的不对称。在UPI应用层，美国资本旗下的Google Pay和PhonePe处理了全平台逾80%的交易，是这一生态中最大的流量入口和受益者；但在底层卡组织层面，美国信用卡网络却被完全拒之门外。印度央行数据显示，2021至2025年间借记卡交易量下降了67%，UPI对传统卡支付的替代效应已成定局。反对党的逻辑由此展开：既然美国应用已在UPI上攫取了最大份额，美方瞄准的显然不是应用层准入，而是卡组织层的重新洗牌。

国大党发言人Jairam Ramesh直言："莫迪政府已屈服于美国的要求，取消UPI零费率并开始收费。为什么是0.4%？这是否是为了让美国信用卡公司能够与UPI竞争？"他进一步警告，"舞台显然已为我们所有人支付UPI交易费而搭建好了"，并质疑下一步是否连个人对个人转账也将被纳入收费范围。莫迪政府则将这些指控称为"虚假指控"。

印度经济学家Santosh Mehrotra在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承认，UPI此前确实缺乏透明、可持续的收入模型，银行和应用服务商承担了主要成本。但他同时表示："莫迪政府在此显然也部分受到了美国压力的影响。"他批评将成本转嫁给商户以维持系统运转"不公平"——"最终，顾客将承受额外负担，使用UPI的激励也将消亡。"

新政预计将催生约1700亿卢比（约17亿美元）的年收入池，其中约60%流向银行、25%流向应用程序提供商、15%流向聚合支付商。消息宣布次日，Paytm、Axis Bank和Yes Bank股价上涨2%至8%。印度零售商协会则发出警告："小商户现在将再三考虑是接受现金还是UPI"，"这与政府自身的经济正规化议程背道而驰，UPI的接受度应该被激励，而不是被征税"。

UPI对商户的成本一旦上升，使用传统非UPI信用卡的激励便随之回升——这正是反对党指控的实质所在：零费率的取消，正值美方施压要求开放卡组织竞争的时间窗口；新政以"维护生态可持续性"为名，客观上为被UPI挤压了数年的Visa和Mastercard重新打开了竞争通道。这个已在10个国家落地、被莫迪本人作为对外展示旗舰项目的支付基础设施，其底层规则正面临被外部贸易压力重新改写的考验。